通訊再次中斷。
屏幕上,匯科達公司的內部網絡結構圖清晰地呈現出來。唐曉琳看著那些閃爍的數據節點和端口,感覺自己正在凝視一個深淵。
她不再是那個被保護的唐曉琳了。
楚葉把她變成了他的武器。現在,這件武器第一次對準了敵人。
通訊線路再次接通。
“我要引蛇出洞。”楚葉說。
唐曉琳的指尖停在鍵盤上空,沒有落下。“怎么引?”
“你有一部舊手機,三年前的型號。你女兒入學時,你在學校網站的家長聯絡區登記過那個號碼。那個網站去年被黑客攻擊過,數據早已泄露。他們一定有那個號碼,并且在監控它。”
唐曉琳的記憶被喚醒。她確實有那么一部手機,早就不用了,塞在辦公室抽屜的角落里。
“用它發一條信息。”楚葉繼續說,“發給一個空號碼。內容是:‘鑰匙已備妥。城南G區廢棄工廠。午夜。’”
“這是陷阱。”唐曉琳立刻反應過來,“你是誘餌。”
“對。”
“你要一個人去?”
“這是我的事。”
“不。”唐曉琳打斷了他,這兩個字她說得很快,很堅決。“我不同意。”
線路那頭陷入了沉默。這是唐曉琳第一次否定他的指令。
“你沒有選擇。”楚葉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我有。”唐曉琳說,“我有人。絕對可靠。他們會待在兩公里外,只負責監控和接應。你出事,他們負責撈人。你安全,他們自始至終都不會出現。”
“你的人?”楚葉的語氣里有一絲探究。
“我救過他們的家人。”唐曉琳的敘述很平靜,“他們欠我的不是錢,是命。這種債,比任何合同都可靠。他們只聽我的。”
她沒有說謊。在過去那些為權貴處理“麻煩”的日子里,她積累了一些特殊的資源。不是金錢,不是權力,而是一些被她從絕境中拉出來的人。她過去把這當作一種保險,現在,這份保險有了用武之地。
楚葉沉默了更長的時間。
“把他們的資料發給我。五分鐘。”
“好。”
唐曉琳沒有浪費任何一秒。她調出加密文件,將七份簡歷發送過去。全部是退役軍人,履歷干凈,擅長潛伏和戰地急救。她相信楚葉能看懂這些資料的價值。
三分鐘后,楚葉回復了。
“可以。但他們不能進入工廠區一公里范圍內。通訊全程靜默,除非我發出信號。這是底線。”
“成交。”唐曉琳松開了一直無意識握緊的拳頭。她為自己爭取到了主動權,也為楚葉爭取到了一張安全網。
“還有一個問題。”她說,“我們把他們引去工廠,匯科達那邊怎么辦?他們會不會立刻銷毀證據?”
“他們會。”楚葉回答,“所以需要另一隊人。”
“誰?”
“龍牙。”
這個名字很陌生。唐曉琳在自己的數據庫里檢索不到任何相關信息。
“龍牙是誰?”
“我的手。”楚葉的回答簡單到極致,“他和他的小隊會在匯科達外面等著。只要他們開始行動,龍牙就會進去,拿到我需要的東西。”
唐曉琳明白了。這是一個雙線作戰計劃。她負責的“誘餌”是陽謀,吸引敵人主力。而真正的殺招,藏在敵人自以為安全的老巢。
“我明白了。”她說。
“那就開始吧。”
通訊切斷。
唐曉琳從抽屜最深處翻出了那部舊手機。機身上有一層薄灰。她用指腹擦去灰塵,開機。屏幕亮起,顯示出陳舊的操作系統界面。
她找到短信功能,輸入那個空號碼,然后一字一字地敲下那段文字。
“鑰匙已備妥。城南G區廢棄工廠。午夜。”
她的手指在發送鍵上懸停了一秒。她知道,一旦按下,她就不再是那個只需要分析數據的技術員。她成了一個棋手,主動將棋子推入了戰場。
她按了下去。
信息發送成功。
她將手機重新關機,放回抽屜,然后拿起了自己的加密通訊器,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A隊,坐標確認。城南G區,外圍兩公里環形布控。”她的聲音冷靜而清晰,“B隊,通訊保障。C隊,醫療支援。全程無線電靜默,等待指令。”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確認聲。
“明白。”
另一邊。
夜色中的一輛黑色商務車里,沒有開燈。楚葉坐在后排。駕駛座上的男人遞過來一個微型耳機。男人輪廓分明,身上有一種野獸般的沉靜。
“龍牙。”男人自我介紹。
楚葉接過耳機戴上。“情況。”
“我的三支小隊已經就位。匯科達公司的所有出入口,包括通風管道和排污口,都在監控之下。”龍牙說,“他們像睡著了一樣,很安靜。”
“蛇在攻擊前,總是很安靜。”楚葉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信息已經發出去了。他們內部的通訊網絡會有反應。”
“唐曉琳盯著。”龍牙說,“任何異常數據流動,我們都會收到警報。”
“他們不會立刻銷毀物理證據。他們會先嘗試格式化服務器,清除所有電子痕跡。”楚葉說,“那才是我們的機會。”
龍牙點點頭。“他們一旦開始數據清洗,唐曉琳會鎖死他們的系統,同時將數據鏡像到安全服務器。我的技術員已經準備好了。”
“很好。”
車子在一個偏僻的路口停下。遠處,可以看到廢棄工廠巨大的黑色輪廓。
“工廠地形很復雜。”龍牙說,“里面至少有三個獨立的廠房,地下還有管線通道。他們很可能會設下埋伏。”
“他們會的。”楚葉說。
“這是個圈套。”龍牙補充道,“為你準備的。”
“我知道。”楚葉推開車門,“但他們不知道,被關進籠子里的,究竟是誰。”
他下了車,獨自一人走向那片黑暗。龍牙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商務車引擎重新啟動,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