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李小南看向前排的鄉鎮書記、鎮長們。
“各位鄉鎮一、二把手，你們是前線指揮員。
從今天起，把‘等靠要’的心思收起來。
往后你們碗里肉多肉少，一大半得看你們自已怎么掙，怎么省，怎么把手里的資源盤活。”
幾個鄉鎮主官面色凝重，互相看了看。
“最后，是關于監督和容錯。”
李小南語氣放緩了些，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改革允許試錯，但不允許胡來。
縣里會設立改革專用監督通道，發現問題，快速處理。
同時，只要出于公心，不謀私利，探索中出的紕漏，縣委擔主要責任。”
說到這兒，她抬起頭，眼神陡然一厲，“但誰要是想趁著改革渾水摸魚、中飽私囊，或是陽奉陰違，縣委的刀，也絕不會客氣。
昨天，我已經和一些同志，單獨深入交換過意見了。”
這話一出，臺下有些人的臉一下子白了。
整個會場氣氛頓時一緊。
魏晚生坐在前排靠邊的位置，眼觀鼻、鼻觀心，一動不動。
李小南將所有人的反應看在眼里，知道敲打得差不多了。
她站起身，目光再次掃過全場，語氣恢復了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同志們，安南能不能翻身，機會就在我們手上。省委看著，老百姓更看著。
這項工作，沒有退路。
干好了，我們是功臣；干砸了，你我都是安南的罪人。”
“散會之后，各小組、各單位立即動起來。我要看到的是腳步，是解決問題的方法，而不是報告上的空話。”
說罷，她轉頭看向縣長賈正東，“正東縣長，還有什么要交代的嗎？”
見賈正東搖頭，李小南果斷宣布：“散會。”
臺下安靜了兩秒，隨即響起一陣收拾東西和起身的響動。
李小南走下主席臺，幾個常委和重要部門負責人立刻圍了上來。
她邊走邊交代：“通知縣電視臺，從明天起開‘改革一線’專欄，只報道真問題、真做法，唱贊歌的一律不播。”
剛走出去幾步，又被幾個農業鎮的黨委書記圍住了。
幾個大老爺們像一群八哥似的，圍在李小南身邊你一言、我一語，吵得她頭大。
“好了，到我辦公室說。”
書記辦公室里，除了石嶺鄉和清水鎮的一把手不在，其他幾個農業鎮的書記、基本都在這兒站著，臉上都寫滿了焦慮和茫然。
果園鄉黨委書記老胡搓著手先開口：“李書記，您講的那些大道理，我們都懂，可我們這幾個鎮，除了地就是莊稼，一沒工業、二沒旅游，特色資源……實在是挖不出來啊。”
其他幾人紛紛點頭，眉頭擰成了疙瘩。
李小南聽著，臉上卻不見為難之色。
她走到墻邊的安南地圖前：“都過來看看。”
手指著那幾個農業鎮的位置，“果園、棗樹、四平……你們自已說說，真就一模一樣、一點區別沒有？”
幾位書記湊到地圖前，面面相覷。
老胡遲疑道：“都是種糧大鄉，果園水利好點，棗樹坡地多點，可這……也算不上特色啊。”
“特色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比出來、挖出來、甚至闖出來的！”
李小南拿起筆，在果園鄉的位置畫了個圈，“老胡，你們水利好，除了水稻，想過搞高品質水生作物沒有？
比如蓮藕、菱角，或者引進新稻種，做綠色認證、搞品牌包裝？”
她又指向棗樹鄉：“坡地多，傳統作物產量上不去，為什么不種點耐旱、效益高的？
比如高附加值的雜糧、中藥材，或是結合坡地搞散養禽畜，打造‘跑山雞’、‘坡地黑豬’這類地方品牌？”
幾位書記的眼神開始有了變化，但疑慮沒完全消。
四平鎮的書記苦笑道：“李書記，想法是好，可咱一沒技術，二沒資金，三沒銷路，怎么弄？
老百姓種慣了麥子玉米，你讓他改種別的，他怕賠錢，不敢干啊。”
“這就是你們一、二把手要解決的問題！”
李小南語氣加重，“縣里不會大包大攬，但會幫著搭平臺。”
她雙手交握，認真道：“縣里已經開過會，農業局會在一周內，牽頭組織農業院校和科研所專家，根據各鎮的土壤、氣候條件，至少拿出三套可行的特色種養方案。”
“縣財政也會設立‘產業孵化種子基金’，以獎代補。
說白了，哪個鎮行動快、方案實，哪個鎮就先拿到第一筆啟動資金。”
想讓驢干活，得給驢吃草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沒點實實在在的好處，這群人的‘急’，八成是演給她看的。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她目光掃過每個人，“銷路問題。縣里已經和省內幾家大型連鎖超市、農貿市場對接了，準備簽訂框架協議。
但前提是，你們必須拿出夠標準、有規模、能追溯的特色產品！
縣里要搞一鄉一品，品的是質量，是規模，是信譽！”
李小南放下筆：“我不要求你們立刻拿出方案。
給你們三天時間，回去帶著班子，跑遍每個村，去找老百姓聊，去地里看，把家底和難處徹底摸清楚。
三天后，就在這里，我要聽你們每個鎮的‘一品’構想，哪怕不成熟，也必須是有調查、有思考的具體路子，而不是簡單的‘沒辦法’三個字！”
老胡幾個人互相看看，都感到了壓力。
他們就是來訴訴苦，喊喊難，怎么還領到了任務？
可如今，方向，書記給了，他們要不干事，怕是……
李小南沒空看他們表演變臉，見沒人再有問題，果斷擺擺手：“行了，知道該干什么，就抓緊時間。”
幾位書記匆匆離去，一邊走、一邊低聲商量著。
等辦公室門關上，李小南才長長舒了口氣。
改革剛開始，肯定有人不想干，但更多干部、是真不知道該怎么干。
她這個縣委書記，真得跟開蒙老師一樣，從最基礎的思路和方法開始、手把手的教。
這口氣剛喘勻，門又被敲響了，沈靜探進頭：“書記，三臺子鎮黨委書記董福貴想跟您匯報工作。”
李小南微微挑眉。
三臺子鎮？
她的目光落在縣域地圖上，相比于其他農業鎮，三臺子鎮的情況就要好很多。
守著溫泉資源，餓不死，但又因為沒開發好，也沒富起來。
說白了，就是半死不活，是‘守著金飯碗要飯’的典型。
要不是安南窮，破事還多，把她大部分精力牽扯住，她早就想會會這位董書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