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就在那中氣十足的聲音落下的同時,談話室的門‘砰’一聲,被從外面推開了。
門板撞在墻上,動靜不小,聽得出、來人火氣不小。
門外站著三四個人。
打頭兩個李小南不認識,中間是王永輝,落在最后面的,正是她愛人周青柏。
周青柏眉頭緊鎖,目光飛快掃了一圈房間,見李小南沒事,眼里的緊張才松了點,但緊跟著、又蒙上一層冷意。
那個冷臉男人跟在隊伍末尾,臉煞白,額頭上全是汗,想開口解釋,卻被最前面那人一個凌厲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李主任!”為首那人幾步跨進房間,表情又急又愧,“我是平江縣委書記林正濤!讓您受驚了,也受委屈了!
這完全是一場嚴重的錯誤,是我們工作上的重大失誤!
我代表平江縣委、縣政府,向您和調研組的各位同志,誠懇道歉!”
他一邊說,一邊上前緊緊握住李小南的手,用力晃了晃,姿態擺得很低。
王永輝這時也開了口:“李主任,我是省紀委第三監察室的王永輝。接到周青柏同志反映的情況后,我們馬上向領導匯報,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對于平江縣紀委部分同志未經嚴格審批、違規操作,省紀委會嚴肅調查,追究相關人員責任!”
林正濤立刻接過話,指著身后臉如死灰的冷臉男人:“王旭,你給我滾過來!”
“誰給你的膽子????誰批準你擅自攔截、扣留省委工作組的?還帶到留置點來?
你們紀委書記老吳呢?他不是去市里開會了嗎?這到底怎么回事?!”
王旭這會兒、哪還有先前的強硬,嘴唇直哆嗦:“林書記,這、我們也是接到實名舉報,說調研組可能帶了涉密材料,情況緊急,吳書記又聯系不上,我們怕出事,這才、才按照應急預案先處置……”
“應急預案?處置誰?處置省委下來的同志?簡直荒唐!”林正濤厲聲打斷,“舉報呢?核實了嗎?程序報批了嗎?你們眼里還有沒有組織紀律?!我看你這個副書記是不想干了!”
李小南冷眼旁觀,臉上的寒意并沒因為縣委書記的道歉就消下去。
她看向王旭,語氣很平靜:“查完了嗎?”
王旭張了張嘴,滿嘴苦澀:“查完了?!?/p>
“結果呢?”
王旭滿臉土色:“沒,沒發現和舉報內容有關的涉密材料或違規物品。
耽誤您時間了,我、我很抱歉?!?/p>
李小南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她目光轉向林正濤,聲音聽著有點疲憊,但更多的是嚴肅:“林書記,謝謝你們及時趕來。今天這件事,性質非常嚴重?!?/p>
“我和我三名組員,在沒有任何確鑿證據、沒走正常程序的情況下,被你們縣紀委的同志當街攔下,言語威脅,強行帶到這個‘留置點’,人身自由受到限制,隨身物品被強行檢查。
整個過程,我們反復說明身份、要求按程序來,都被無視了?!?/p>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王旭,對方不由自主低下了頭。
“我是不是可以這么理解:在平江縣,有些部門、有些人,能凌駕于組織原則之上?為了某些目的,就能隨意對上級派下來的人員采取限制措施?”
“我們這趟,是帶著省委的信任和任務來的,是為了、了解基層情況。”
“如果連最基本的人身安全和工作保障都沒有,如果正常的調研,都能遇到這么粗暴的干擾、甚至是潛在的陷害?!?/p>
“那我確實要問了:平江縣到底有什么問題,讓有些人緊張到這個地步,連鋌而走險都不怕?”
這番話,字字誅心,句句扣著大帽子。
林正濤聽得后背發涼,他知道,今天這事處理不好,別說王旭和那個‘恰好’聯系不上的吳書記,就連他這個縣委書記,恐怕都要跟著吃掛落。
“李主任,您批評得對,一針見血!這確實暴露了我們平江縣在干部管理、紀律作風上的嚴重問題!我們一定深刻反省,徹底調查,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林正濤態度堅決,又轉向王永輝,“王主任,您是省紀委領導,我請求省紀委介入指導調查,給我們平江縣的干部隊伍,好好敲一記警鐘!”
王永輝點了點頭:“既然是林書記的請求,這件事,省紀委會跟進?!?/p>
周青柏這時候才走上前,輕輕握了下李小南的手,低聲問:“沒事吧?”
李小南微微搖頭,遞給他一個‘放心’的眼神。
她轉身看向林正濤:“林書記,我的組員呢?”
林正濤猛地看向王旭。
王旭反應迅速:“都在隔壁,我這就去請他們過來?!?/p>
很快,王濤、馬超和于靜怡都被帶了過來。
三人雖有些驚魂未定,但看到李小南沒事,又得知縣委書記和省紀委的人都在場,心里踏實了不少。
“李主任!”于靜怡看見李小南,眼圈都有些紅了,又是后怕又是氣憤。
馬超也是一臉憤憤不平。
只有王濤表情有點怪,他悄悄瞄了周青柏好幾眼——這人有點眼熟。
“好了,沒事了?!?/p>
李小南安撫他們兩句,然后轉向林正濤,“林書記,我的組員既然被帶過來,就不能、不明不白的出去,還請縣紀委的同志講明,他們是否清白?”
“清白,絕對清白!”林正濤趕緊接話,“王旭!”
王旭硬著頭皮,又重復了一遍:“報告書記、主任,檢查完畢,未在調研組成員身上,發現任何舉報所稱的涉密材料或違規物品?!?/p>
“你看!我就說是誣告!”馬超氣呼呼地喊。
“既然是誣告,那這份所謂的實名舉報,還有它背后指使的人,是不是得查一查?”
李小南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狠勁,“這不光是針對我們幾個人的誣陷,更是對省委調研工作的惡意破壞。
另外,我也想知道,你們縣紀委的吳書記,什么時候能‘聯系’上?他對這件事知不知情?”
林正濤心里念頭轉得飛快,知道今天必須給個交代,至少表面上,要切割干凈。
他一咬牙,對王旭喝道:“立刻、馬上,去把吳天宇給我找回來!就說我林正濤和省紀委的王主任在這兒等著他!”
“至于那份舉報,”他看向王永輝,“王主任,我建議由省紀委和我們縣紀委聯合調查,一定要把誣告的人揪出來,從嚴處理!”
王永輝沉吟了一下,點點頭:“可以。李主任,您看這樣處理行不行?
我覺得,現在最要緊的,是先保證您和調研組的同志們、行程不受影響?!?/p>
李小南聽懂了王永輝話里的暗示。
盡管心里再憤怒,她也知道,見好就收,今天不可能立刻把所有蓋子都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