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擺明了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李知行!”沈溯回有些不敢置信,畢竟這些年,在他看來,雖然李知行在暗地里為陸景翊做事,可到底也沒有做過那些歷代奸相權臣們最喜歡做的那些欺上瞞下的事情。
可他今日之所作所為,豈不就是對沈溯回先前所認定的那些事情的背叛?
“沈溯回。”李知行終于抬眼,認真得看著眼前的人,“你知道為什么是你而不是常羽被調入京城么?論功夫,你們兩個人半斤八兩,但是論愚忠,你比常羽更甚。”
“那又如何!”沈溯回并不明白李知行為什么會提到這一點。
“愚忠的人才最好控制,因為你永遠都不會去想,皇帝讓你做的事情,到底是對的還是錯的。”李知行嘆了口氣,“這也是我在京城里待了十年,才慢慢感悟出來的,你的手里沒有權利,你就永遠都受制于人。”
“這就是你幫陸景翊做事的理由?”沈溯回萬分不屑。
在他看來,李知行現在所說的這些話,也不過都是他想要為自己逃脫罪責所找的借口而已。
“并不全是。”李知行搖頭,“從一開始,我跟隨父親來到京城,便是因為知道了陸景翊出事,他雖然是三皇子,但是他的大哥和二哥可從來都沒有把他當成過弟弟,只是眼中釘肉中刺,想要他的性命,而我們的這位皇帝,對皇子內部的爭斗從來都是樂見其成,盡管為了這樣的內斗,已經牽連了幾個公主和皇子無辜死去。”
這也就是為什么皇帝到現在,只剩下了陸景翊一個可用的皇子留在京城之中。
也不知這位皇上在知道了這樣的事情之后,是否會后悔曾經做出的選擇。
“我憑什么相信你?”沈溯回的語氣,第一次開始出現了一些心虛的感覺。
李知行聽出來了。
“你不必勉強自己來相信我,因為很多事情,你只要留在京城里,看著看著,也就知道了。”李知行搖了搖頭。
“那……”
就在沈溯回依舊有些猶豫的時候,門口傳來了常恩的聲音。
“李大人。”
常恩穿著一身黑色的斗篷,還待著兜帽,顯然是暗中從宮里出來,來到詔獄見李知行的。
能夠讓常恩做到這個地步的,只怕不會是一件小事。
“德妃除了讓陸謙宜回來之外,還讓三殿下也先去戰場上督戰。”常恩知道茲事體大,故而一點都不敢耽擱,也不敢派了旁人來,因而只能鋌而走險。
“德妃……”李知行默念著這個女人的封號。
他早就聽聞這個德妃并不簡單,雖然這些年一直都是閉門不出,可朝堂里的局勢還有后宮里的變化,她還真是了如指掌。
這樣說來,執掌皇城司的人,還是該這位德妃娘娘來做,才顯得更為合適一些。
“他們可有說,讓陸景翊那小子什么時候出發?”李知行眼下才是真的有些急了。
畢竟,陸景翊是他這么多年來一直都在扶持的,最終必須要登上帝位的人,若是陸景翊在這個時候出事了,就等于他們先前所做出的所有努力,可就都白費了。
“與李成郡王一樣,接到旨意后就立刻出發。”常恩低頭向李知行匯報。
“他們先前不是想要讓陸謙宜去陣前督戰么?”李知行此刻倒是也實在是顧不上沈溯回還在這里,連忙追問。
常恩也是嘆了口氣,“這就是德妃的聰明之處了,她明知道,京城離西南邊境十萬八千里,即便是接到了密令之后即刻動身,尚且也還要十天半個月的,更何況,西南之地本就難行,若是再碰上什么天災人禍,那要說一整年的時間沒有辦法從里頭出來都是有可能的。”
也是了,讓皇帝覺得已經有一個皇子在趕回京城的路上,只要不讓李知行稱心如意,那么說實話,不管最后活下來的皇子是哪一個,這個皇帝顯然都是無所謂的。
“既然這樣的話,”李知行的眼神掃過沈溯回明顯有些錯愕的臉。
沈溯回被他的眼神所震懾住,立刻開口,“李知行,不管你想要做什么事情,我都奉勸你,取消這樣子的想法,否則的話,我一定不會手軟的。”
然而——
李知行的手不過輕巧得往身后一翻,那手上原本綁著的鐵鏈就直接解了鎖,掉在了地上,發出了“啪——”得一聲重響。
“李知行,你干什么!”
沈溯回立刻拔刀。
可惜,他的刀還沒有出鞘,就已經一把被李知行率先將整把刀都搶了過去,將那刀又重新插回了刀鞘。
“沒什么。”李知行將刀遞給沈溯回,“沒什么,只是想要試試副指揮使的身手,在這幾年的時間里,到底有沒有變差。”
他拍了拍沈溯回的肩膀。
即便沈溯回還有些不甘心,但也是沒有辦法,的確是他輸了。
單單就是剛剛的那一招,他也就已經能夠看出來,自己和李知行之間,巨大的武功差距。
所以那一日在御書房,他能夠得手,多少還是因為他正好在震怒的狀態下,整個人都只能夠看到眼前的皇帝,而根本就注意不到身邊的其他聲響。
只是,他今日這樣出去,又是為了做什么?
“你就不怕這樣出去了之后,永遠都背上一個謀逆的罪名么?”沈溯回在他的身后厲聲警告。
“這原本是我和皇帝之間的博弈棋局,但是京畿的老百姓不該成為這博弈的犧牲品,所以,如果皇帝真的覺得他應該要處死我的話,那這樣的結局我,我也認了。”
話說到這里,沈溯回甚至都聽得心里一酸,擺了擺手,“指揮使自己珍重,他日有緣再見。”
李知行勾唇輕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看著就有些詭異。
沈溯回這小子,的確是愚忠,也是好騙得很。
他就是在等著這個機會,立刻一抬手,照著自己被敲暈的手勁,將沈溯回也直接敲暈了。
常恩立刻看穿了他的意圖,開始幫著他將沈溯回身上的衣衫剝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