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敏聽到何凱那句反問,心中一凜。
她這才驚覺自己剛才在氣急敗壞之下,幾乎等于承認了自己舉報徐守鳳的事實。
這簡直是不打自招,愚蠢至極!
她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眼神慌亂地閃爍了幾下。
她強作鎮定,試圖挽回一點氣勢,色厲內荏地壓低聲音,“何凱!我……我希望你出去不要胡說八道!有些話,不能亂說!”
“說清楚,那些話不能亂說?”
然而,她的話音未落,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帶著冰冷譏諷的女聲清晰地傳了進來:
“蔡敏,何秘書好像并沒有胡說八道吧?他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
蔡敏渾身一僵,猛地轉過身,如同見了鬼一般,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徐守鳳正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冷漠和毫不掩飾的鄙夷,眼神如冰刀般直刺向她。
何凱也連忙站起身,有些意外地看著去而復返的徐守鳳,“徐主任?您……您怎么過來了?”
他注意到徐守鳳手里拿著一個文件袋,似乎是來辦理最后的交接手續。
徐守鳳緩步走了進來,目光始終鎖定在面色慘白的蔡敏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來組織部辦點手續,真是巧啊,沒想到剛走到門口,就聽到了這么一出精彩絕倫的對話,蔡敏,背后捅刀子的感覺,是不是特別痛快?”
蔡敏被這突如其來的當面質問弄得手足無措。
她臉上青紅交錯,下意識地還想維持最后一絲偽裝,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徐……徐姐,您……您聽我解釋……”
“打住!”
徐守鳳毫不客氣地打斷她,抬手做了一個制止的動作,帶著深深的厭惡,“別叫我姐!我徐守鳳何德何能,哪有資格做你這種人的姐姐?我可擔待不起!”
這毫不留情面的話語,如同最后一記重錘,徹底砸碎了兩人之間那層早已千瘡百孔的虛偽面紗。
辦公室內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尷尬和敵意。
蔡敏僵在原地,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徐守鳳顯然不打算就此放過她。
她得理不饒人,上前一步,逼視著蔡敏,語氣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嘲諷和報復的快意。
“蔡敏,沒想到啊沒想到,你為了這個辦公室主任的位置,還真是處心積慮,煞費苦心!不過沒關系,我徐守鳳栽了,認了!大不了就在省婦聯安安穩穩干到退休,圖個清靜,可你呢?”
她刻意停頓了一下,上下打量著蔡敏,“你機關算盡,踩著別人的肩膀往上爬,你以為你就能如愿以償,高枕無憂了嗎?”
“我怎么了?”
蔡敏像是被戳到了痛處,猛地抬起頭,“你……你那套江灣國際的房子!價值百萬!你敢說沒問題?!”
“夠了!房子?”
徐守鳳冷笑一聲,直接截住她的話頭,“那套房子,我還真掏了錢給我那遠房親戚,讓他去付首付,本想著以后養老有個著落,只不過……”
“只不過什么?”
蔡敏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追問,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形,“反正最終房產證上是你的名字!錢款來源不明!你就是受賄!我向組織反映情況,有什么錯?!”
“你可以反映,當然可以!”
徐守鳳毫不退讓,眼神銳利如刀,“那你是不是也覺得,我也可以向組織好好反映一下你蔡敏的問題?比如,某些……關于內幕交易的事情?你是不是覺得,這件事過去久了,就沒人記得了?”
“內幕交易”四個字如同晴天霹靂,在蔡敏頭頂炸響!
她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毫無血色,眼神中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和難以置信,仿佛內心最深處、最隱秘的傷疤被血淋淋地揭開!
她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聲音尖利得幾乎破音,“徐守鳳!你……你含血噴人!你胡說八道!”
兩個女人劍拔弩張,言辭鋒利,句句直刺對方要害。
何凱夾在中間,看著這昔日閨蜜反目成仇、互相撕扯的場面,只覺得一陣荒謬和無奈。
他想勸解,卻又深知此時任何話語都是徒勞,只能沉默地站在原地,心情復雜。
徐守鳳看著蔡敏那副驚慌失措、外強中干的樣子,心中積壓的怨氣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她冷冷地哼了一聲,語氣帶著一種近乎預言般的篤定,“蔡敏,我勸你趁早死了當辦公廳主任這條心!你屁股底下那些不干不凈的事情,根本瞞不住!也別想著還能往上爬了!”
“我有什么問題?不就是以前在股票上跟著消息轉了幾個錢嗎?這也能讓你們眼紅?”
蔡敏還在做最后的掙扎,試圖將事情輕描淡寫。
但顫抖的聲音出賣了她內心的恐懼。
她幾乎是嘶吼著,“徐守鳳!我告訴你,這個辦公廳主任,我非當不可!誰來也沒用!”
“非當不可?”
徐守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她憐憫地看著蔡敏,緩緩地、一字一頓地投下了最終的重磅炸彈,“不出意外的話,最多三天,就會有人來找你談了,我勸你,現在還是多想一想,以后該怎么在監獄里踩縫紉機度過余生吧!還做什么辦公廳主任的黃粱美夢?你想得太多了!”
這話如同當頭一棒,又似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瞬間熄滅了蔡敏眼中所有的瘋狂和僥幸!
她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猛地僵在原地,瞳孔因極度恐懼而放大,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凈,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她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卻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足足過了十幾秒,她才像是終于找回了一點力氣,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色厲內荏、卻明顯底氣不足的話,“徐守鳳!你……你少在這里危言聳聽!我們……我們等著瞧!”
說完,她再也無法面對徐守鳳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和何凱復雜的眼神,幾乎是踉蹌著,狼狽不堪地沖出了辦公室,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辦公室內重新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尚未散盡的火藥味。
何凱這時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回過神來。
他看向臉色依舊因為憤怒而有些潮紅的徐守鳳,連忙勸慰道,“徐主任,您也消消氣,為了這種人生氣,不值得,別把自己的身體氣壞了。”
徐守鳳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復著激動的情緒,但眼神中的憤懣和受傷卻難以掩飾。
她搖了搖頭,語氣帶著深深的疲憊和世態炎涼的感慨,“何凱啊,我今天算是真正體會到了,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畫虎畫皮難畫骨!”
“我徐守鳳在機關待了這么多年,自問看人還算準,卻沒想到……沒想到最后會在蔡敏這里栽了這么大一個跟頭,被她從背后捅了最狠的一刀!”
“徐主任,您也別太難過了!”
何凱斟酌著詞語,“那……關于房子那件事,您剛才說……”
徐守鳳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苦澀,“這件事,我也沒什么好隱瞞的了,當初,我確實是給了我那個遠房親戚一筆錢,讓他去付江灣國際那套房子的首付,想著以后老了有個固定的住處。”
“誰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那個殺千刀的親戚,他竟然坑我!拿了我的錢去揮霍了,房子卻是背著我,以我的名義白拿一套長泰建安的!等我后來知道真相的時候,已經……已經說不清楚了!”
何凱沉默了片刻,他能理解徐守鳳當時的處境,一步踏錯,步步被動。
他謹慎地問道,“徐主任,那您……沒有試著向組織主動說清楚嗎?”
“說清楚?”
徐守鳳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怎么說清楚?白紙黑字的房產證……黃泥巴掉進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秦書記肯給我一個去婦聯的機會,讓我平穩落地,我已經是感激不盡了。”
何凱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辦公室里再次陷入短暫的沉默。
過了一會兒,何凱想起剛才徐守鳳拋出的那個更勁爆的消息,忍不住好奇地問道,“徐主任,那……蔡敏那個內幕交易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您剛才說的……”
徐守鳳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語氣變得肯定而清晰,“這件事,我已經向秦書記詳細匯報過了,而且,據我所知,證監會那邊早就盯上她了,最近調查取得了重大突破,涉案金額特別巨大,影響極其惡劣!”
“她利用她老公的職務便利獲取內幕信息,在股市上興風作浪,非法獲利驚人!我估計……蔡敏這次,是絕對過不了這一關了!她的仕途,到此為止了!搞不好,真的要進去蹲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