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凱臉上依舊帶著震驚,本以為徐守鳳也就這樣子了,誰知道她很能反咬一口。
“原來是這樣!”
“何凱,你還是太單純,本來有些事情我不想告訴你,讓你慢慢體會,現在我不在這里工作了,說了也無妨!”
“徐主任要說些什么?”
“這官場確實是爾虞我詐,你不可能有真正的朋友,最多也就是盟友罷了!”
何凱茫然地望著徐守鳳,“徐主任,有這么現實嗎?”
“是啊,平常看似很好的朋友,一旦在利益上有了沖突,那么到時候不是兩肋插刀了!”
“難道是背后一刀了?”
“對,我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何凱點了點頭,徐守鳳手里有蔡敏的軟肋,而蔡敏也有拿捏徐守鳳的地方。
這算什么閨蜜啊!
沒有利益沖突的時候那關系真好,有了利益沖突,連塑料感情都沒有。
“徐主任,謝謝你!”
“謝什么啊,有些事情你見得多了也就明白了,特別是這種大機關!”
送走徐守鳳,何凱獨自坐在辦公室里,內心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波瀾起伏,久久難以平靜。
徐守鳳與蔡敏這番徹底撕破臉的激烈沖突,信息量巨大。
這如同一顆深水炸彈,在他心中轟然炸響。
他回想起之前蔡敏對徐守鳳那副親熱討好、亦步亦趨的模樣,再對比剛才兩人互相揭短、恨不得置對方于死地的猙獰面孔,一股強烈的荒謬感和諷刺意味涌上心頭。
僅僅是一個辦公廳主任的升職機會,竟然就能讓這對昔日好得幾乎能穿一條褲子的“閨蜜”反目成仇,瞬間將多年的情誼踐踏在地,踩得粉碎。
這官場之上,所謂的友情、同盟,在赤裸裸的利益面前,竟是如此脆弱不堪,簡直令人心寒齒冷!
他正沉浸在這種復雜的情緒中,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隨即,監察綜合室副主任羅勇探進頭來。
他臉上帶著一種了然的玩味表情,閃身走了進來。
“何凱,前面挺熱鬧啊!”
羅勇順手帶上門,壓低聲音,語氣里充滿了八卦和一絲幸災樂禍,“我剛才好像聽到點動靜……怎么著?咱們委里那兩位巾幗英雄,剛才在你這兒上演全武行了?撕得挺激烈啊?”
何凱從紛亂的思緒中回過神來。
他無奈地笑了笑,指了指耳朵,“羅處,您這耳朵可真靈通,是啊,吵得不可開交,您也聽見了?”
“何止我聽見了?”
羅勇撇撇嘴,自己在會客沙發上坐下,“估計這一層樓,只要耳朵沒聾的,都聽得真真兒的!好家伙,那聲音,隔著門板都擋不住,怎么樣?聽這架勢,蔡敏競爭辦公廳主任這事兒,是徹底沒戲了吧?”
他試探著問道,眼神里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何凱不想在人事任命正式公布前多嘴,只能不置可否地搖搖頭,“羅處,這事兒……我現在腦子里也是一團亂麻,具體怎么回事,我是真不清楚。太亂了!”
羅勇觀察著何凱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自嘲般地笑了笑,身體向后靠在沙發背上,語氣帶著一種看開后的釋然,“嗨,其實啊,甭管她蔡敏有沒有戲,反正我是早就知道,我自己是沒戲了!”
何凱有些意外地看著他,“羅處,您怎么這么說?您的資歷和能力,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
“行了,何凱,咱倆就別繞彎子了。”
羅勇擺擺手,表情坦誠,“我心里跟明鏡似的,秦書記屬意的人,是鐵生,李鐵生!鐵生跟我那是多少年的老交情了,一起進紀委,一起摸爬滾打上來的好哥們。”
“他能力比我強,這幾年在一線辦的也都是硬骨頭案子,成績擺在那兒。我羅勇再怎么想進步,也不能對自己的好哥們下黑手、使絆子吧?那不成小人了嗎?這位置,他坐,我服氣!”
何凱沒想到羅勇如此豁達和坦誠,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敬意。
他意味深長地提醒道,“羅處,您這胸襟,令人佩服。不過,這官場上……有時候也難說,您看徐主任和蔡處長,之前不也是好得跟一個人似的?可為了這個位置,不也照樣反目成仇,撕得你死我活?”
“那不一樣!”
羅勇斬釘截鐵地說,眼神清亮,“她們那是塑料姐妹花,利益結合體,我和鐵生是實打實的戰友情!再說了,我老羅有自知之明,論辦案的狠勁和魄力,我確實不如鐵生。”
“這辦公廳主任,需要協調八方,也需要鐵面立威,他確實更合適,我也想進步,但更講究個水到渠成,時機不對,強求也沒用。”
他頓了頓,站起身,拍了拍何凱的肩膀,“好了,不跟你這兒感慨了,我就是過來看看熱鬧,順便……也算是跟自己做個了斷。你忙吧,我那邊還有一堆事兒呢!”
說完,他便灑脫地離開了辦公室。
何凱看著羅勇離開的背影,心中感慨萬千。
同樣是競爭,有人不擇手段,有人光風霽月,這人與人之間的境界,高下立判。
何凱相信,羅勇內心中是想進步的,但知道自己沒有機會,看起來也灑脫。
即使這是裝出來的也不至于讓人小看他。
下班后,何凱照例送秦書記回家。
黑色的轎車平穩地行駛在傍晚的車流中。
車內很安靜,秦書記靠在椅背上,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聲音平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嚴,“我好像聽到你辦公室里吵吵嚷嚷的,怎么回事?動靜不小。”
何凱心里咯噔一下,連忙從副駕駛座上微微側身,恭敬地回答,“書記,您聽見了?其實……不是我吵架。”
“哦?”
秦書記目光掃過他,“那是誰在吵架?為什么要吵架?”
“是徐守鳳主任下午過來組織部辦最后的手續,剛好蔡敏處長也在我的辦公室……兩個人不知道怎么就碰上了,三句話不對付,就……就爭執了起來。”
何凱斟酌著用詞,盡量客觀地陳述。
秦書記聞言,眉頭微不可查地蹙起。
他臉上掠過一絲不悅,輕輕吐出四個字,“成何體統!”
語氣雖淡,卻帶著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嚴。
何凱臉上露出些許窘迫,“書記,我本來想勸一勸,可……可這女人吵架,我也不知道該怎么勸,插不上嘴……”
聽到他這帶著點年輕人無奈和笨拙的解釋,秦書記臉上的嚴肅神情緩和了些,甚至難得地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
帶著長輩對晚輩的調侃,“你小子,看來還是沒見過什么世面!”
何凱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跟著笑了笑,語氣誠懇,“讓書記見笑了,我就是覺得……這事兒鬧的,真有點丟人,影響太不好了。”
“是啊,是有些丟人。”
秦書記收斂了笑容,目光投向窗外流轉的霓虹,語氣帶著一種深沉的感慨,“不過呢,這種事情,也未必全是壞事。”
“至少它能讓你,也讓周圍看清楚一些人,一些事,在赤裸裸的利益面前,什么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這句話,真是半點不假。”
何凱沉默地點點頭,深以為然。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秦書記,那……蔡敏處長涉及內幕交易的那件事……徐主任說的是真的嗎?”
秦書記沒有立刻回答,他靜靜地看著窗外,過了好幾秒,才緩緩說道,“嗯,確有此事,不過,最終還是要以證監會那邊的正式通報和調查結果為準。”
“如果查實,而且后果嚴重,觸及了法律紅線……”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那么,誰也保不了她,黨紀國法面前,沒有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