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帽間里,王沖的呼吸都停了。
門縫外那個走進(jìn)來的男人,穿著一身得體的灰色西裝,身形挺拔,看著有四十出頭。他不是那種扎眼的帥,但身上有股子沉淀下來的氣場,是錢和權(quán)堆出來的。
他走到周雪柔身邊,手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膀。
“回家吧。”
男人轉(zhuǎn)過頭,看了周雪柔一眼,那個側(cè)臉的輪廓,從眉骨到鼻梁,再到下巴的線條,王沖感覺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太像了。
除了歲月留下的痕跡和眼角的疲憊,那張臉,跟鏡子里的自己,起碼有七八分相像。
怪不得。
怪不得周雪柔第一次見他,眼神那么奇怪。
怪不得她總是用那種看一件所有物的眼神看他,帶著占有,也帶著審視。
她不是在找一條狗。
她是在找一個替代品。一個年輕的,聽話的,可以被她捏在手心里的,她丈夫的替代品。
王沖的胃里一陣翻攪,不是惡心,是一種被看穿、被玩弄到骨子里的寒意。他覺得自己就是個上滿發(fā)條的玩具,周雪柔就是那個拿著鑰匙的人。
客廳里,周雪柔撥開了男人的手,臉上那點僵硬已經(jīng)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到骨子里的平靜。
“顧延舟,你來干什么?”
被叫做顧延舟的男人皺了皺眉,對她的反應(yīng)很不滿。
“我再不來,你是不是打算把這里拆了?”他掃了一眼屋子,視線在陳夢茹身上停了一秒,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跟一個戲子,有什么好鬧的。”
“戲子?”陳夢茹的臉色,一下子白了。她攥緊了拳頭,指甲都陷進(jìn)了肉里,卻一個字沒說。那兩個字,比十個巴掌都響。
“我樂意。”周雪柔的聲音沒有起伏,“我的事,還輪不到你管。”
“你的事?”顧延舟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周雪柔,我今天來,是通知你一聲,離婚起訴書,我的律師明天就會送到你公司。”
他從西裝內(nèi)袋里抽出一支煙,沒點,就在手指間把玩著。
“我受夠了。受夠了你這種什么都要抓在手里的樣子,公司是你的,家也是你的,連我穿什么顏色的襪子你都要管。你不是我老婆,你是我媽。”
周雪柔笑了,那笑聲很輕,在安靜的客廳里卻格外刺耳。
“嫌我管得多了?那我不管你的時候,你在干什么?在秦雅的床上,還是在那個叫蘇晚晴的床上?”
顧延舟的臉色沉了下去。
“你找人查我?”
“用得著查嗎?”周雪柔走回沙發(fā)邊,慢條斯理地坐下,端起那杯沒喝的飲料,“你身上香水的味道,比我衣帽間里的種類還多。顧延舟,你臟了,我嫌惡心。”
“你少在這里裝圣人!”顧延舟把手里的煙狠狠地摔在地上,“你敢說你這幾年就干凈?你養(yǎng)的那些小白臉,當(dāng)我是瞎的?”
他的視線在屋子里掃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
“怎么?今天這個藏哪兒了?沒帶來?”
周雪柔喝了口飲料,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跟你不一樣。我找的人,都聽話。”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zhǔn)地扎進(jìn)了顧延舟的痛處。他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聽話?我看你是想把所有人都變成你的狗!”他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壓低,帶著恨意,“你對我這樣,對公司的人這樣,現(xiàn)在連你弟弟都想控制!周雪柔,你就是個瘋子!”
“我瘋了,也是你逼的。”周雪柔放下杯子,終于抬頭正視他,“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把公司的錢,一筆一筆地轉(zhuǎn)出去,換成黃金,藏到國外的保險庫里。怎么,想金蟬脫殼,帶著你的小情人和錢,遠(yuǎn)走高飛?”
顧延舟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胡說什么!”
“我胡說?”周雪柔站了起來,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兩人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瑞士聯(lián)合銀行,蘇黎世分行,保險箱編號7745。光是上個月,你就存了三百公斤的黃金進(jìn)去。那些錢,都是從賽諾藥業(yè)的賬上洗出去的。顧延舟,你真當(dāng)我這幾年,是在跟你過家家?”
顧延舟的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眼里的震驚,慢慢變成了怨毒。
“你……”
“我什么?”周雪柔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那些錢,你一分都別想帶走。那個蘇晚晴,你也別想再見到。我會讓你,凈身出戶。”
“你做夢!”顧延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都炸了,“周雪柔,你別逼我!”
“我就是在逼你。”周雪柔迎著他的視線,寸步不讓,“要么,你乖乖簽字,我讓你體面地滾。要么,我們就法庭上見,我讓你,還有你那個好情人,把牢底坐穿。”
空氣像是凝固了。
衣帽間里的王沖,連心跳都放慢了。
賽諾藥業(yè)。
黃金。
蘇晚晴。
趙謙。
趙小凡。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全都連上了。這是一個巨大的、黑色的網(wǎng),他原以為自己只是在網(wǎng)的邊緣撲騰,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自己早就被拖進(jìn)了最中心的漩渦。趙小凡的求救,不是小孩子怕黑,是真的在懸崖邊上。
顧延舟死死地盯著周雪柔,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過了很久,他突然笑了,那笑聲里全是自嘲和失敗。
“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字,“算你狠。”
他不再看周雪柔,也不再看屋里任何一個人,轉(zhuǎn)身就往外走。
“砰”的一聲,大門被他用力摔上,震得墻壁都在抖。
屋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陳夢茹還站在原地,臉色蒼白,像個被抽走了魂的娃娃。
周雪柔慢慢地轉(zhuǎn)過身,她沒有去看陳夢茹,也沒有去看那兩個跟鐵塔一樣的保鏢。
她的視線,穿過空曠的客廳,落在了那扇緊閉的衣帽間門上。
然后,她笑了。
那笑里沒有得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穿一切的、讓人頭皮發(fā)麻的冰冷。她沖著衣帽間的方向,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王沖讀懂了她的口型。
“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