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套房里,冰塊在酒杯里發出輕微的碎裂聲,除此之外,再沒別的動靜。
王沖靠在沙發里,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慢悠悠地晃著手里的酒杯,看著會議桌上那兩臺亮著的筆記本電腦。他這副樣子,跟在自家客廳沒什么兩樣。
何進就站在他身后不遠的地方,像個影子,一聲不吭。
“周總,女士優先,先從你開始吧。”王沖喝了口酒,視線落在了左邊那臺電腦屏幕上。
屏幕里的周雪柔,臉上沒什么表情,但那雙眼睛盯著王沖,像是要從屏幕里鉆出來把他撕了。
她沒說話,只是對著旁邊的人偏了下頭。
幾秒后,王沖自己的手機亮了,是一段實時視頻。視頻里,趙謙穿著一身還算整潔的衣服,站在一家銀行門口,背景是蘇黎世的街景。他對著鏡頭揮了揮手,看著有些憔悴。
“讓他把左腳的鞋脫了,拿在手上。”王沖盯著手機屏幕,嘴里蹦出這么一句。
視頻那邊的人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會有這種要求。屏幕里的周雪柔,捏著杯子的手指關節更白了。
“照他說的做。”她的聲音從電腦里傳出來,又冷又硬。
視頻里的趙謙很快照辦,舉起了手里的鞋。
視頻只有短短十來秒,然后就斷了。
“補償金,兩個小時內會打到他的新賬戶。密碼會發給他本人。”周雪柔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很好。”王沖關掉手機,把酒杯放下。“周總辦事,就是敞亮。”
他轉頭看向右邊那臺電腦。“顧先生,到你了。”
顧延舟那邊一直很暗,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和一雙在黑暗里發亮的眼睛。
“蘇晚晴和孩子的信托文件已經生效,她們現在很安全。”顧延舟的聲音很低,聽不出什么情緒,“何進的妹妹,我也不會動。”
他說完,王沖的手機又響了一聲,是蘇晚晴發來的一條信息。
【安安沒事了,基金也轉過來了。你……小心。】
王沖看完就把信息刪了。
他站起來,從旁邊一個手下那里拿過一臺全新的筆記本電腦,開機,插上一個加密狗,然后登陸了幾個他自己才知道的賬戶。
房間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好像停了。
周雪柔那邊的人,還有顧延舟派來的那個刀疤臉,眼睛都死死地盯著王沖的后背。何進的手也悄悄攥成了拳頭。
幾分鐘后,王沖合上了電腦。
他轉過身,臉上露出了一個笑。“第一筆錢收到了。兩位老板,果然爽快。”
這話說完,房間里那股子快要繃斷的弦,才算是松了一點。
周雪柔和顧延舟的人,雖然還站得筆直,但肩膀明顯沒那么僵硬了。他們以為,這事兒到這兒,就該談正事,該談那個硬盤了。
“好了,你們的誠意我看到了。”王沖重新坐回沙發上,但這次,他把那個黑色的硬盤拿在了手里,在指間拋著玩。“現在,游戲才算正式開始。”
屏幕里的周雪柔眉頭擰了一下。
顧延舟那邊依舊沉默,但那雙眼睛更亮了。
“王沖,你還想怎么樣?”周雪柔的耐心快用完了。
“不怎么樣。”王沖停下拋硬盤的動作,“你們給的,是讓我坐上談判桌的門票。接下來,我要的是安全,絕對的安全。”
他看著周雪柔,“我要回國,坐你的私人飛機。從這兒到機場,再到飛機落地,我不想看到任何一個我不認識的人。”
他又看向顧延舟,“你的人,也一樣。在我安全到家之前,別讓我再看見他們。”
“至于這個硬盤……”王沖把它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等我安全了,自然會告訴你們密碼在哪兒。”
“我怎么知道你會不會反悔?”周雪柔冷聲問。
“你只能賭我的人品。”王沖攤了攤手,笑得特別無辜,“就像我剛才,也只能賭你們會不會真的放人給錢一樣。”
“周總,顧先生,咱們現在是互相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我死了,大家就一起看煙花。我活著,你們還有機會拿回這東西。”
他說完,就站了起來,不再看那兩個屏幕。
“我累了,要休息。你們的人,可以滾了。”
那兩撥人互相看了看,最后還是那個刀疤臉先動了。他對著屏幕那邊點了點頭,然后帶著自己的人,一言不發地退出了套房。
周雪柔那邊的人也跟著撤了。
偌大的總統套房,很快就只剩下王沖和何進。
趙小凡被人從隔壁房間帶了過來,眼睛還是紅的。
“王沖哥……”
“行了,你爸沒事了。”王沖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一早,會有人送你去機場,回國后就忘了這里發生的一切,好好生活。”
他從自己錢包里抽出一張卡,塞到趙小凡手里。“這里面有點錢,不多,你和你爸找個小地方重新開始。別再跟這些人扯上關系,也別聯系我。”
趙小凡還想說什么,被王沖一個眼神給堵了回去。
等趙小凡也走了,房間里徹底安靜下來。
何進一直站在那兒,像一尊雕像。
“想什么呢?”王沖走到他面前,把那個黑色的硬盤遞給了他。
何進愣住了,他看著王沖,沒伸手去接。
“你不怕我……”
“怕你拿著它跑了,找顧延舟搖尾乞憐?”王沖把硬盤塞進他手里,“你現在拿著它跑了,顧延舟第一個殺的就是你妹妹。他這種人,不會用一個背叛過一次的狗。”
“跟著我,你還有條活路。背叛我,你什么都沒有。”
何進的手指收緊,把硬盤死死地攥在手心。“接下來……我們怎么辦?”
“怎么辦?”王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蘇黎世的燈火。“這只是第一筆買命錢,遠遠不夠。”
他對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輕聲說了一句。“這點錢,只夠買一張回國的機票,買不了命。”
他轉過身,看著何進。“收好它。周雪柔和顧延舟都以為這東西是燙手山芋,都想拿到手然后毀掉。”
“但他們搞錯了一件事。”
王沖的嘴角挑了一下,“這東西不是山芋,是魚餌。”
“咱們得用它,把水底下那條真正的大魚給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