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游的材料、設備供應商，到中游的芯片設計、制造，再到下游的封裝、測試和應用，把這條產業鏈上的黨員都組織起來。”
“成立一個跨企業、跨部門的聯合黨總支。”
“讓黨組織成為產業協同的黏合劑，成為技術攻關的先鋒隊，成為解決勞資糾紛的穩定器。”
這個提法，非常新穎，也……非常姜若云。
她總能從一個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一個火熱的現實問題，然后牢牢地打上黨建的烙印。
“這個事情請組織部牽頭，會同高新區黨工委，拿一個具體方案出來。”
“要大膽創新，不要怕犯錯。”
安排完工作，姜若云做了總結發言。
“昭遠市長在前線沖鋒陷陣，打下了很好的局面。”
“我們市委要做的就是搞好保障，思想保障和組織保障。”
“產業發展到哪里，我們黨的組織和工作就要覆蓋到哪里。”
“這不僅僅是工作方法更是我們攻堅克難、無往不勝的制度優勢。”
話音落下，林昭遠微微頷首，表示贊同。
政治，本就是一門關于平衡的藝術。
姜若云在做的，正是她這個市委書記該做的事。
夜深了。
吳元勤把一杯熱好的牛奶放在林昭遠的桌角。
“市長，不早了。”
林昭遠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他面前，攤著一摞文件，是各區縣報送上來的明年工作思路。
他隨手翻看著，嘴角忽然浮現出一抹無奈的笑意。
他把其中幾份抽出來，遞給吳元勤。
“你看看。”
吳元勤接過去，快速瀏覽了一遍。
西城區，提出要打造半導體生活配套服務區。
南灣區，計劃引進半導體設備維修產業。
就連最偏遠的北山縣，也雄心勃勃地要搞半導體產業原材料初級加工基地。
幾乎所有區縣，都不約而同地把半導體三個字寫進了自己的計劃書里。
仿佛只要跟這三個字沾上邊，就能點石成金。
林昭遠放下手里的材料，端起那杯牛奶，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些許疲憊。
他望著窗外城市的璀璨燈火，輕聲感嘆:“一業興能否帶來百業興，關鍵看我們如何引導。”
“這把火算是點起來了。”
“但要小心別燒成了虛火。”
……
幾天后，林昭遠的車悄無聲息地開入了市城管局的大院。
沒有提前通知，只在門口亮了工作證。
市城管局的指揮中心里，一塊巨大的液晶拼接屏占據了整面墻壁，上面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
局長羅毅滿頭是汗地跑過來，一邊系著風紀扣，一邊擠出熱情的笑。
“市長!
“您怎么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們好準備準備!”
“隨便看看。”
林昭遠擺擺手，目光已經落在那塊炫酷的大屏上，“羅局長，給我介紹介紹你們這個智慧城管平臺？”
羅毅立刻來了精神。
他拿起遙控器，對著大屏幕指點江山。
“市長，您看!”
“我們這套系統，覆蓋全市475平方公里，連接了超過兩萬個高清攝像頭。”
“通過AI圖像識別能自動發現占道經營、垃圾暴露、違章停車等12類常見問題。”
屏幕上，一個畫面被放大。
某個路口，一輛小貨車停在非機動車道上，系統立刻用紅框將其鎖定，旁邊彈出信息:“疑似違章停車，事件編號20231105A089已自動派單至第三執法大隊，處理人王強。”
“從發現問題到派單全程不超過30秒。”
羅毅的語氣充滿自豪，“我們實現了上報、受理、派遣、處置、核查、結案的全流程閉環管理，處置效率提高了60%以上!”
林昭遠安靜地聽著，不置可否。
吳元勤站在他身后，默默觀察著羅毅臉上那幾乎要溢出來的興奮。
等羅毅的介紹告一段落，林昭遠才緩緩開口。
“羅局長，辛苦了。”
“幫我調一下青云路菜市場門口，就那個十字路口最近一個月的投訴記錄。”
羅毅愣了一下，但還是立刻讓操作員調取數據。
很快，一長串記錄出現在屏幕上。
“11月4日18:30，投訴:水果攤占道經營。處置結果:勸離。”
“11月3日18:25，投訴:水果攤占道經營。處置結果:勸離。”
“11月2日18:40，投訴:水果攤占道經營。處置結果:勸離。”
一模一樣的投訴，幾乎每天傍晚準時上演。
林昭遠又點了點屏幕的另一側。
“地鐵二號線，南湖公園站A出，看看共享單車的。”
記錄再次彈出，同樣觸目驚心。
每天早晚高峰，都有市民投訴共享單車堆積如山，堵塞人行道。
處理結果永遠是已通知單車公司清理。
指揮中心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羅毅額頭上的汗，又冒了出來。
林昭遠走到屏幕前，伸手指著那一行行重復的記錄。
“你看，報警、派單、處理、結案。”
“這個環閉合得是挺漂亮。”
“但是問題呢？”
“問題也閉環了，天天在這里循環播放。”
“羅局長，這是不是你們追求的智慧？”
羅毅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市長……這個……流動攤販流動性太強，我們的人前腳走，他們后腳就回來……”
“共享單車是企業責任，我們只能督促……”
“技術是把好槍，我承認。”
林昭遠打斷他，“可槍法不行，瞄不準靶心，給你一把激光炮又有什么用？”
“技術是手段，不是目的。”
“平臺再智能，最終還是要靠人去干活，去動腦子。”
“這些問題像牛皮癬一樣反復長出來，根子在哪？”
“根子就在于，管理責任沒有真正砸到人頭上!”
“長效機制，就是墻上的一句空話!”
“城市管理，是繡花活兒。”
“一針一線，都要精準。”
“這針腳要是歪了，繡出來的就是一團亂麻。”
“老百姓可不關心你這塊屏幕有多大，數據跑得多快。”
“他們只關心自己家門口的路好不好走，亂不亂。”
他心里想著，技術是好東西，但千萬不能變成懶政的遮羞布。
屏幕上的數據再漂亮，也暖不了群眾的心。
羅毅低著頭，汗水滴在地上。
“市長，我檢討……我們馬上整改，一定拿出長效方案……”
林昭遠沒再多說，轉身就走。
他知道，話說重了，但對付這種技術自嗨型干部，不下猛藥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