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倒在地上的混混,被陳凡那冰冷的眼神一掃,嚇得渾身一哆嗦,哪里還敢有半點隱瞞。
“是……是彪哥……是李彪讓我們來的……”
一個被孫志軍砸斷了小腿的混混,忍著劇痛,搶先說道。
“他說……他說有人花錢,讓我們來這片海灣電魚……”
“我們也不知道您在這里啊,大哥!
要是知道是您,給我們十個膽子,我們也不敢來招惹您啊!”
另一個被陳凡踹得口吐酸水的家伙,也趕緊跟著求饒。
他們現在只想活命,哪里還顧得上什么江湖義氣。
“花錢雇你們來電魚?”
陳凡的眉頭微微一皺,他蹲下身看著斷了腿的混混,聲音里帶著一絲玩味,
“誰這么大的手筆?花了多少錢?”
“我……我不知道是誰……”那混混疼得齜牙咧嘴,臉色慘白。
“這事兒都是彪哥一個人接的,我們就是跟著他混口飯吃……”
“不過……我聽彪哥提過一嘴,好像……好像是縣里哪個大老板,說想吃點新鮮的野味,才讓彪哥來弄的。價錢……價錢好像不低,聽說一晚上就給這個數……”
那混混說著,艱難地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十塊?”陳凡挑了挑眉。
“不……不是……”那混混搖了搖頭,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有些嘶啞。
“是……是五百!”
五百!
陳凡和孫志軍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驚。
在這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還不到一百塊的年代,五百塊絕對是一筆巨款!
到底是什么樣的大老板,竟然愿意花五百塊錢,只是為了吃一頓所謂的“野味”?
而且,還專門指定了這片在所有人都看來,是“窮礁”的海灣。
這事兒透著一股邪門。
陳凡的心里,瞬間就升起了一股警惕。
他總覺得這事兒沒那么簡單。
他用【萬物標簽】掃了一眼面前這個斷了腿的混混。
【姓名:王麻子】
【狀態:劇痛,恐懼,求饒】
【內心想法:媽的,今天真是倒了血霉了!碰上這么個煞星!
腿都斷了,不知道彪哥會不會給醫藥費……早知道就不貪那點錢了……
那個姓劉的老板也真是的,吃個魚而已,非要來這種鬼地方,還神神秘秘的,不讓聲張……】
姓劉的老板?
陳凡的眼睛微微一瞇,一個熟悉的名字,瞬間就從他的腦海里跳了出來。
劉建國!
國營濱海樓的那個采購科副主任!
難道是他?
陳凡的心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仔細地回想著,自己跟劉建國之間的恩怨。
第一次,自己賣螃蟹,當眾揭穿了他想低價收購,倒賣漁獲的算盤,讓他顏面盡失。
第二次,自己賣大黃魚,他又帶著工商局的人來找茬,
結果被自己反將一軍,把他貪污倒賣茅臺和干貝的事情給抖了出來,害得他被停職調查。
按理說,自己跟他之間的梁子,算是結得死死的了。
這個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肯定不會就這么善罷甘休。
可是,他為什么要花五千塊錢,雇李彪這伙人來這里電魚?
難道……
陳凡的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他不是為了吃魚!
他是為了毀了這片海灣!
陳凡猛地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那片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紫光的礁石壁。
紫菜!
他是沖著這些紫菜來的!
陳凡的心,瞬間就沉了下去。
他想起來了,前世的時候大概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縣里突然掀起了一股吃紫菜的熱潮。
起因是市里的一家大飯店,推出了一道用野生頭水紫菜做的湯,
據說味道鮮美無比,營養價值極高,一碗湯就能賣到幾十塊錢的天價!
一時間,野生紫菜的價格,水漲船高,從一開始的幾毛錢一斤,一路飆升到了十幾塊,甚至二十幾塊一斤!
無數漁民都為此瘋狂,紛紛出海尋找野生紫菜。
可是,野生紫菜的生長條件極為苛刻,產量也極其稀少。
整個紅旗漁村,也只有這片被人遺忘的“窮礁”里,才有這么一小片品質極佳的頭水紫菜。
前世的陳凡,并不知道這個秘密。
等他知道的時候,這片紫菜早就已經被別人給捷足先登了。
而那個捷足先登的人就是劉建國!
他靠著這片紫菜,狠狠地發了一筆橫財!
也正是靠著這筆錢,他打通了關系,不僅官復原職,甚至還往上爬了一級,成了濱海樓的副經理!
而紅旗漁村的村民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發財,連口湯都喝不上。
現在想來,劉建國之所以會知道這個秘密,恐怕也是偶然。
他很可能是在被自己停職之后,心有不甘,到處打聽自己的消息。
當他得知自己經常一個人,來這片偏僻的海灣時,便起了疑心。
他偷偷地來這里查看,結果就發現這片紫菜的秘密。
這個老狐貍!心機竟然這么深!
他知道如果他自己來采集,目標太大,容易引起村民們的注意。
所以,他就想出了這么一條毒計!
花錢雇傭李彪這伙亡命之徒,以“電魚”的名義,來毀掉這片海灣!
電魚的電流不僅能殺死海里的魚蝦,更能徹底破壞紫菜的生長環境!
一旦這片礁石被電過,這些珍貴的頭水紫菜,就會在短時間內,全部枯死爛掉!
到時候,這片寶藏,就神不知鬼不覺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而他劉建國,就可以等到風聲過去之后,再找個機會,把自己知道的其他幾處產量較小,但品質同樣不錯的紫菜產地,給偷偷地采了。
雖然掙得沒有這么多,但也能讓他發一筆不小的橫財。
最重要的是,他這么做還能狠狠地惡心自己一把!
讓自己眼睜睜地看著這到手的財富,化為烏有!
好!好毒的計策!
真是殺人不見血啊!
陳凡想通了這一切,后背瞬間就冒出了一層冷汗。
如果不是自己今天心血來潮,帶孫志軍來這里,如果不是自己警惕,提前發現了他們。
那后果簡直不堪設想!
自己不僅會損失一大筆錢,更重要的是,會錯過一個千載難逢的,打響自己名聲,建立商業帝國的機會!
劉建國!
陳凡在心里默默地念著這個名字,眼神里的殺意如同實質!
“凡……凡哥……你……你怎么了?”
孫志軍看著陳凡那突然變得無比嚇人的臉色,有些害怕地問道。
“沒事。”
陳凡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殺意強行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跟劉建國算賬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處理好眼前的事情。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那幾個還在地上哀嚎的混混,又看了一眼遠處那艘孤零零停在海面上的漁船。
他的心里已經有了主意。
他走到那個叫王麻子的混混面前,蹲下身,臉上露出了一絲“和善”的笑容。
“兄弟,想不想活命?”
“想!想!大哥,我當然想活命!”王麻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拼命地點頭。
“想活命也簡單。”陳凡拍了拍他的臉,
“幫我做件事。”
“大哥,您說!只要您能饒了我這條狗命,您讓我干什么都行!”
“很好。”陳凡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們老大李彪,不是被一個姓劉的老板雇來的嗎?”
“是……是的……”
“你現在,就給他帶個話。”陳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告訴他,他要的野味,我們兄弟替他收了。”
“但是,這片海灣以后就是我陳凡的地盤了。”
“讓他以后,別再派人來這里撒野。
不然,下一次,斷的就不是一條腿,一只手那么簡單了。”
“還有……”
陳凡說到這里,故意停頓了一下,他湊到王麻子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告訴他,他前年在東莞,因為嫖娼被抓,后來花錢把事兒平了的案底,我還給他留著呢。”
王麻子聽到這話,瞳孔瞬間就放大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陳凡,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鬼一樣!
這……這件事,是彪哥最大的秘密!
除了他自己和當時辦案的幾個人,根本沒人知道!
這個年輕人……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他到底是什么人?
恐懼!
無邊的恐懼,瞬間就淹沒了王麻子的理智。
他感覺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普通人。
而是一個無所不知的魔鬼!
“聽……聽明白了嗎?”陳凡看著他那副嚇傻了的表情,笑著問道。
“明……明白了!大哥!我明白了!我一定把話帶到!一字不差地帶到!”
王麻子像是小雞啄米一樣,瘋狂地點頭。
“滾吧。”
陳凡站起身,像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
王麻子如蒙大赦,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拖著那條斷了的腿,一瘸一拐地連滾帶爬地朝著海邊的漁船跑去。
剩下的那幾個還能動的混混,也趕緊互相攙扶著,逃命似的跟了上去。
很快,這片海灣,就只剩下了陳凡和孫志軍兩個人。
孫志軍看著那些狼狽逃竄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原地,一臉風輕云淡的陳凡,心里的崇拜已經達到了頂點。
“凡……凡哥……你……你剛才跟他說什么了?怎么把他嚇成那樣?”他好奇地問道。
“沒什么。”陳凡笑了笑,并沒有解釋。
“就是跟他聊了聊人生。”
他走到那兩個被他和孫志軍最先放倒,此刻已經疼得暈死過去的混混面前。
他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兩人的傷勢。
一個斷了小腿,一個斷了膝蓋。
雖然看起來嚇人,但都只是骨折沒有生命危險。
“志軍,過來搭把手。”陳凡招呼道。
“把這兩個家伙,抬到他們的船上去。”
“啊?凡哥,咱們還管他們?”孫志軍有些不解。
“不管他們,難道還留著他們在這里過夜嗎?”陳凡白了他一眼。
“把他們扔回船上,讓他們自生自滅去。”
“哦哦。”孫志軍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兩人合力將那兩個昏死過去的混混,拖到了海邊,然后像扔麻袋一樣,扔到了那艘空無一人的漁船上。
做完這一切,陳凡又走到了礁石后面,將那兩個裝滿了紫菜的鐵皮桶,和他們的工具都搬了出來。
“走,志軍,咱們也該回去了。”
“凡哥,那……那這些紫菜……”孫志軍看著那滿滿兩大桶的收獲,有些不舍。
“放心,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