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看著孫志軍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心里覺得好笑,但更多的還是親切。
這才是他認識的那個孫志軍,實在,憨厚,容易滿足。
不像前世,自己被陳大海和白秀蓮蒙蔽,做了那么多糊涂事,傷透了身邊所有真心對自己好的人。
孫志軍就是其中一個。
他記得很清楚,前世自己有一次拿了家里最后一點錢,
準備給白秀蓮的兒子交學費,正好被孫志軍撞見了。
孫志軍當時就紅著眼睛勸自己:“凡子,你醒醒吧!
你爹那是被狐貍精迷了心竅!你不能再這么糊涂下去了!
你不想想嫂子和嬸子,她們的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
可當時的自己,卻覺得孫志軍是在挑撥離間,是見不得自己家“幫助”別人。
自己還因此跟他大吵了一架,甚至動了手。
從那以后,兩人之間的關系就淡了。
現在想來真是悔不當初。
這一世,他絕不會再辜負兄弟的這份情義。
“凡哥,這……這些紫菜,咱們現在就都帶回去嗎?”
孫志軍看著那兩只半人高的大鐵皮桶,有些發愁地問道。
這兩只桶裝滿了濕漉漉的紫菜,分量可不輕。
從這里到村里,一路都是濕滑的礁石,路可不好走。
“一次性帶不完?!?/p>
陳凡看了一眼礁石壁上,那依舊密密麻麻的紫菜,搖了搖頭。
今晚的收獲遠不止這兩桶。
他估摸著,這片海灣里的頭水紫菜,全部采集下來,至少能裝滿七八個這樣的大桶。
“咱們先把這兩桶,悄悄運回村里藏起來。然后再回來繼續干?!标惙舱f道。
“還……還回來?”孫志軍的臉瞬間就垮了下去。
他現在是腰也酸,腿也軟,渾身上下跟散了架一樣。
一想到還要在這黑燈瞎火的礁石上,再來回折騰好幾趟,他這心里就直打鼓。
“怎么?這就累了?”陳凡笑著踹了他一腳。
“剛才那股子興奮勁兒呢?”
“不是……凡哥,我不是怕累?!睂O志軍趕緊擺手解釋道。
“我是怕……怕剛才那伙人,又殺個回馬槍。”
一想到剛才那幾個手持兇器,滿臉橫肉的混混,孫志軍這心里就直發毛。
尤其是陳凡最后那一下,把鐵釬子跟投標槍似的扔出去,差點把那個光頭的后心給捅個對穿。
那場面,他現在想起來,腿肚子都還在打哆嗦。
“放心,他們不敢。”
陳凡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那光頭要是聰明的話,以后見了咱們都得繞道走。”
他當然不是真的想殺了李彪。
他之所以那么做,就是要徹底擊潰對方的心理防線。
他要讓李彪知道,自己是真的敢下死手的。
對于這些混混來說,你比他更狠,他才會真的怕你。
至于那個藏在幕后的劉建國……
陳凡的眼神冷了下來。
這筆賬他記下了。
等他處理完手頭上的事,他會親自去縣城,找這位劉副主任,好好地“聊一聊”。
還有那些混混,他也要去看看,如果他們還想報復自己的話,他就只能用萬物標簽將他們送進去了。
“走吧別磨蹭了。趁著還沒漲潮,能多干點是點?!?/p>
陳凡說著便率先彎下腰,跟孫志軍一人抬起一個鐵皮桶的邊緣。
“哎!好嘞!”孫志軍應了一聲,也趕緊上前搭了把手。
兩人抬著沉重的鐵皮桶,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崎嶇的礁石上,艱難地往回走。
回去的路比來時要困難得多。
兩人不僅要小心腳下的濕滑,還要時刻注意著,不能讓桶里的紫菜灑出來。
等他們氣喘吁吁地,把兩大桶紫菜運回到村口,藏在一處廢棄的牛棚里時,
兩人都已經累得跟狗一樣,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凡……凡哥……我……我不行了……讓我歇會兒……”
孫志軍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他感覺自己的兩條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歇什么歇!趕緊起來!”
陳凡雖然也累得夠嗆,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
他從地上爬起來,拉了孫志軍一把。
“你想想,咱們現在受的這點累,能換來什么?”
“能換來什么?”孫志軍有些迷茫地看著他。
“能換來青磚大瓦房!能換來漂亮媳婦!還能換來一艘屬于咱們自己的漁船!”
陳凡的聲音里,充滿了蠱惑。
“等咱們有了船,哥帶你去深海里,撈那種幾百斤重的大石斑!撈那種比你胳膊還粗的大龍蝦!”
“到時候,別說一天掙幾百塊,就是一天掙幾千塊,幾萬塊,都不是夢!”
“凡哥!我……我還能干!”
孫志軍一咬牙,從地上一躍而起,那雙因為疲憊而顯得有些黯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走!咱們繼續!”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里,兩人就像兩頭不知疲倦的黃牛,在村口和那片偏僻的海灣之間來回穿梭。
一趟,兩趟,三趟……
當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的時候,他們終于將那片礁石壁上的紫菜,給采集得干干凈凈。
整整八大鐵皮桶!
看著牛棚里,那八只裝得滿滿當當,散發著誘人光澤和清新海味的鐵皮桶,孫志軍激動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
“凡哥,這……這得有多少斤?。俊彼穆曇舳荚陬澏?。
“濕的差不多有三百斤出頭?!标惙补浪懔艘幌隆?/p>
“等曬干了,大概能有個一百斤左右?!?/p>
一百斤!
一斤按十五塊錢算,那……那也是一千五百塊??!
孫志軍感覺自己幸福得都快要暈過去了。
“行了,別傻笑了?!标惙才牧伺乃募绨?。
“趕緊的,趁著現在天還沒大亮,村里人還沒起來。
咱們得把這些東西,趕緊弄回去處理了?!?/p>
“處理?怎么處理?”
“當然是曬干了?!标惙舱f道。
“這東西濕的不好保存,只有曬成干貨,才能體現出它真正的價值。”
“那……那咱們在哪曬啊?這么多東西,可沒地方放啊。”孫志軍犯了難。
曬紫菜,需要找一個干凈,通風,而且太陽能直射到的地方。
他們兩家都是破舊的茅草屋,院子又小又亂,根本不適合。
“就去你家屋頂上曬?!标惙苍缇拖牒昧恕?/p>
孫家的房子雖然也舊,但屋頂是平的,而且前幾天剛用泥巴糊過,還算平整干凈。
最重要的是,孫家在村子的西頭,位置比較偏僻,不容易被人發現。
財不露白的道理,陳凡還是懂的。
“?。吭谖壹椅蓓斏希俊睂O志軍愣了一下。
“怎么?不行嗎?”
“行!當然行!”孫志軍趕緊點頭。
“就是……我怕我媽她……”
“你媽那邊,我來說。”
兩人說干就干。
他們找來一輛村里廢棄的獨輪車,一趟一趟地將八大桶紫菜,悄悄地運回了孫志軍家的院子里。
此時,孫大嬸和孫明國,也已經被院子里的動靜給驚醒了。
當他們看到院子里,那八只散發著濃郁海腥味的大鐵皮桶時,都愣住了。
“志軍,凡子,你們……你們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弄了這么多海草回來?”
孫大嬸一臉嫌棄地看著那些黑乎乎的東西。
“媽,這可不是普通的海草!”孫志軍一臉神秘地說道。
“這可是寶貝!能換大錢的寶貝!”
“寶貝?就這玩意兒?”孫大嬸撇了撇嘴,一臉的不信。
陳凡笑了笑,走上前對孫大嬸說道:
“嬸子,志軍說得沒錯。這東西叫頭水紫菜,金貴著呢。
咱們村,也就只有那一片礁石上長。
這八大桶,要是都曬干了賣出去,少說也能換回一艘漁船來。”
“啥?換……換一艘漁船?”
孫大嬸和孫明國,都被陳凡的話給徹底鎮住了。
一艘最便宜的木質漁船,也要一千多塊錢!
就眼前這些不起眼的海草,竟然能值這么多錢?
他們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