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榆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卻發現徐姨娘正滿臉悲傷地望著自己，仿佛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中。
她以前也曾聽聞，孕婦的情緒總是容易起伏不定，孕激素什么的，讓媽媽們控制不住淚水。想起今日她先后經歷了沈月被揍、張姨娘被踹的事，以為她是被嚇到了，于是出言安慰，“沒事的，你別怕啊，你肚子里是父親很不容易等來的孩子，他不會讓你有事的！”
她的聲音溫柔而堅定，像是春風拂過湖面，但徐姨娘聽了悲傷未散，淚水卻瞬間洶涌而出，‘沒事的，你別怕啊！’這句話小姐也曾經對自己說過，沒想到今日……她看著沈榆，突然悲從中來，直接疼哭出聲。
她突然直接哭出聲，沈榆懵了。
守在外面的婢女荷花，聽到哭聲馬上緊張地沖進來，卻看到王妃蹲在地上，姨娘在掩面哭泣，疑惑了一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他……又動了！嗚嗚嗚！”徐姨娘邊哭邊拉著沈榆的手，又覆在自己的肚子上，她抹了下眼淚，笑著對荷花說，“我，我就是第一次感受到他胎動，一時……一時太激動了，我沒事……”收斂了情緒，她盡量讓自己平復下來，真是太失禮了居然控制不住情緒，千萬別嚇到王妃才好！
荷花聽罷也松了一口氣，立馬換上驚喜的聲音道，“啊！小少爺會動啦？真是太好啦！恭喜姨娘！”
“別這樣說，現在還不知道肚子里是弟弟還是妹妹呢，無論是男孩還是女孩，都是沈家的孩子，我們要一視同仁。”聽到荷花這樣說沈榆馬上出言制止，雖說在古代談男女平等有點異想天開，但如果連身邊的人都一直將寶寶定性為男孩子，萬一生的是女孩，就難免會有失望，對她的期待還可能變成遷怒，這對寶寶太不公平了。
“沒錯，無論是王妃的庶妹還是庶弟，我都歡喜的！”徐姨娘低頭不敢看沈榆，但手輕輕撫摸著肚皮，臉上的母愛都要溢出來，剛聽到王妃稱他為弟弟妹妹，她心里很感激，但也明白不能僭越，她本來就只是蘇府下人，怎么能讓小小姐稱呼自己孩子為弟妹呢？
她也不在乎是男孩還是女孩，本以為吃了那種藥，這輩子都沒機會生育了，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錯，還是上天對她的眷戀，既然這個孩子來了，自己一定會好好保護他。
“不是說了嗎，我們不用分得這么清楚，這就是我的弟弟妹妹……”沈榆說著又輕輕撫摸了一下肚皮，抬頭與她對視，展顏微笑，一語相關地暗示，“如果母親在這里，我想……她也會很替你開心的。”
徐姨娘呼吸一窒，滿臉震驚地望著沈榆，她，她這句話……是自己以為的那個意思嗎？
見她這反應，沈榆就知道他們猜對了，“你先出去吧，我有話跟你們姨娘說。”
荷花沒動，只是擔憂地看了姨娘一眼，見她點頭，這才彎腰行禮，退到門口守著，屋內二人說也沒有說話。
“唉！王妃……你都知道了，是嗎？”徐姨娘率先打破沉默。
“你這個婢女倒是對你忠心！如今這世道，能遇到一份純粹的忠心實屬不易……”沈榆沒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仿佛在與她閑話家常。
但徐姨娘卻是聽明白了，她查出自己身份了，只是不知道王妃現在提出來是何意？是怪他嫁給了小姐的夫君嗎？還是……怪她懷了沈念的孩子心存不滿？
見她突然緊張地抱著肚子，沈榆就知道她想岔了，于是她緩緩站起身來，扶著徐姨娘坐好，但蹲得太久，小腿有點酸，便隨意地敲了兩下，徐姨娘見狀，習慣性地想要站起來伸手去扶她，但手伸到一半，卻又突然頓住。
沈榆見她這樣小心翼翼，直接開口，“你認識我娘的，是不是？”
徐姨娘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頭。
“能跟我說說，你的過去……和我娘的過去嗎？”她輕聲問道，隨后在對面坐下，水潤的雙眸注視著自己，像極了曾經……徐姨娘下意識就開口，“小姐她……”
說罷一頓，見王妃還是在微笑，徐姨娘心跳雖仍未完全平復，卻也不似先前那般慌亂無章，既然已經說開了頭，后面就沒什么壓力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一下心緒，繼續將心中的秘密娓娓道來，“小姐她對我很好，總是偷偷帶著我玩……”徐姨娘的臉上不自覺地浮現出笑容，仿佛在回憶那些曾經的美好歲月，“三歲那年，我們跟著村里的人逃荒，但爹娘在途相繼病逝，我本該被村民賣入楚館秦樓，是蘇府大管家心善，見我一個小小女孩孤獨無依，剛好在買鋪子的他，便也將我從牙行買下。”
“在蘇府，我遇到了很多好人，大家見我當時年紀實在太小，便給我安排了一個小花園的打掃工作，他們囑咐我別輕易離開，所以我一直躲在里面……”徐姨娘說到這里，看著沈榆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眼中閃爍著感激與幸福的光芒，和沈府眾人熟悉的那個徐姨娘，天差地別。
“當時我打掃得可認真了，手握那把小小的掃把，一遍又一遍地掃過明明很整潔的地面……我沉浸在自己認真工作的假象里，直到有一日，一個約莫大我幾歲的漂亮小姐突然出現，她眼中帶著好奇對我說：“我觀察你好幾天了，地上又沒有落葉，你究竟在掃個什么勁兒？”
“她的出現，讓我一時間愣住，我低頭看看手中的掃把，又抬頭望望這片光潔如新的地面，便自信地抬起頭回答：我不是在掃落葉，我這是在掃地！！”
“噗！”沈榆聽到她這可愛發言，也忍不住笑出聲，其實沈府壓根就沒給她分配工作吧，還給年幼的她特別準備了小掃帚，也是很有愛心了。
這也是沈榆穿書后，第一次聽到從前蘇府的舊事，這種溫暖的日常細節，讓她塵封已久的記憶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