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七七轉頭,看向了眼前這個報信的小宮女,聲音仍舊是平時的驕縱。
但現在明顯帶著一絲不耐,“皇后娘娘遣了誰來?就說本宮在教訓不懂規矩的宮人,這就過去。”
“回娘娘,是小蘭姑娘親自來了。”那個宮女咽了口水,大氣不敢出一下,生怕保不住小命。
路七七心頭一跳。
小蘭?那不是元媛身邊最得力的大宮女么。
如今派了她過來,絕不會只是隨口問問那么簡單。
“知道了。”
她暗罵一聲,強壓下心頭的不安和不爽。
拂了一下衣袖,便昂著頭,帶著剩下的人,氣勢洶洶地朝院門口走去。
她倒要看看,元媛這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一個不得寵的皇后,還想管到她頭上不成?
呵,再怎么占著皇后的位置,也不過是一個老女人罷了。
*
中宮偏殿,房間里彌漫著淡淡的安神香,暖融融的,愜意舒適。
元媛正坐在窗邊的美人榻上,手里還拿著一本詩集,姿態嫻靜優雅。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月白色的宮裝上,更加襯得她膚白如玉,眉目如畫,溫婉端莊得不似凡人。
“娘娘。”小蘭腳步輕快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她快步上前,行了個禮,聲音壓得很低,“奴婢剛從沈才人的宮苑回來。”
聞言,元媛的目光并未從書頁上移開,只是伸出蔥白的手指輕輕翻過一頁。
聲音溫和,就如同春水,“嗯,如何了?”
仿佛只是在問一件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蘭走近幾步,聲音更輕了,語速卻快而清晰:“動靜不小呢娘娘。奴婢過去時,貴妃娘娘還在里頭。”
“聽貴妃宮門口的動靜,像是在教訓人,沈才人的痛呼聲,奴婢隔著一個院子的時候,就能隱約聽見了。”
說到這里,小蘭似是也覺得瘆人,不受控制的抖了下。
“后來貴妃娘娘出來,說是教訓不懂規矩的宮人,臉色也不大好。”
她翻書的指尖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哦?只是教訓宮人?”
語氣仍舊是平淡的,聽不出絲毫情緒。
就好像沈才人是死是活,跟她沒有半點關系。
小蘭搖搖頭,聲音更低,帶著一絲肯定:“奴婢瞧著不像。”
“貴妃娘娘身邊的大宮女手上沾了點不明顯的水痕,奴婢聞著,像是有股鐵銹味。”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奴婢隱約看見后院柴房似乎落了鎖,看著很新。”
“貴妃娘娘走后,奴婢留了個心眼,繞到院墻后,柴房那邊,好像有很壓抑的抽泣聲。”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眼前平日溫和端莊的皇后,淡定得有些過分了。
甚至讓小蘭都有些心底發寒。
皇后娘娘不說話的時候,就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元媛這才終于緩緩抬起眼簾。
那雙總是含著溫和笑意的眼眸,此刻卻掠過一絲冰雪般的冷靜和銳利,快得讓人抓不住。
她合上手中的詩集,隨意放到一旁的小幾上。
“鐵銹味,柴房上鎖……”元媛低聲重復著這幾個詞,唇角似乎勾起了一個極淺極淡的弧度。
片刻之后,將目光移向了地上跪著的小侍女人,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漠然。
“看來七七妹妹的教訓,很是用心啊。”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那里擺放的一盆玉簪花,現在開得正盛。
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潔白如玉的花瓣。
“娘娘,此事我們是否要……”小蘭試探著問,眼中帶著征詢。
女子看著那純潔無瑕的花朵,指尖微微用力,一片嬌嫩的花瓣無聲地飄落下來。
聲音依舊溫和,卻聽不出溫度:“急什么。花要開得好,總要經歷些風雨。”
“園子里的花太多了,有些礙眼的,自然會有人替我們修剪。我們只需……”
“適時澆水,看著便是。”
說最后一句話的時候,眼中的笑意也收起來。
俯身拾起那片掉落的花瓣,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眼神幽深。“倒是沈才人這朵小花,受了這般摧殘,是就此凋零,還是長出尖刺呢?”
“本宮……很期待。”
小蘭看著皇后娘娘深不見底的眸子,還有那抹若有似無的冷意,心中一凜。
不敢多言,立刻垂首應是,“奴婢明白了。那柴房那邊?”
“派個不起眼的,遠遠盯著點動靜即可。別讓人真沒了。”
元媛松開手,那片潔白的花瓣再次悠悠飄落在地。
“畢竟,活著的委屈,比死去的意外,要有用得多。”
沈才人平日在她身邊,只會拍些溜須馬屁,真正遇到了事情的時候,反而成了縮頭烏龜。
如今后宮同時有了路七七和姜昭玥兩個賤人,她正愁沒人用。
相比于路七七那個飛揚跋扈,卻沒什么頭腦的女人,姜昭玥讓她心中產生了強烈的危機感。
竟然在剛入宮的時候,便能夠讓蕭長夜連續專寵她一個月。
其他女人,甚至包括自己在內,都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卻無可奈何。
真是個狐貍精!
若是姜昭玥能夠再為蕭長夜生了個一兒半女的,那從今往后,自己在后宮的位置,便岌岌可危了。
不!
絕對不能夠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正愁沒有辦法應對,既然今日沈才人被路七七碰上了,那就讓她自認倒霉吧。
若是能夠經受了這樣的磨煉,到時候她只需要再去探望一眼,必然會成為一把頂好的刀。
想到這里,元媛的唇角緩緩勾起來一個弧度,冰冷得有些瘆人。
……
秋日菊花開得正盛,秋雨來臨之時,天氣便逐漸轉涼了。
繽紛閣內,一浪高過一浪。
休憩之時,蕭長夜大手攬著她圓潤的肩頭,“再過兩日,便是中秋晚宴了。”
這是國宴,各國都會有人過來朝拜,也是彰顯國力的好時候,每年都十分重視。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懷中的姜昭玥聽到之后,沉默了,并沒有吭聲。
察覺到她突然的寡言,蕭長夜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想家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