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徹的那雙眼睛,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翻涌著難以言喻的暴戾審視。
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痛與恨。
那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群,穿過驚惶的路七七,穿過暴怒的君王,死死鎖在姜昭玥那張故作無辜的微笑上。
姜昭玥似乎感覺到了這如有實質的注視,唇角的弧度微微一僵。
心里面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是怎么回事?
姜徹卻已飛快地垂下眼簾。
深深地。
將所有翻騰的情緒,連同那張布滿丑陋疤痕的臉,重新隱入陰影里。
只有緊握的拳頭,青筋暴起。
只有后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斬!”蕭長夜的命令冰冷刺骨。
聽到命令,兩個侍衛上前侍衛,猛地收緊抓著姜徹胳膊的手。
“啊!”路七七癱在地上,絕望慘叫。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跪著的姜徹猛地抬頭!
那雙剛剛還沉如寒潭的眼,此刻爆發出駭人的兇光,如同野獸般。
“喝!”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嘶吼,渾身肌肉瞬間繃緊起來,手臂猛然一振!
“呃啊!”
抓著他的兩個侍衛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虎口劇痛,竟被硬生生甩開。
踉蹌后退,甚至撞翻了房間旁邊的矮幾!
變故陡生,一切都來的太快。
所有人的大腦都空白了一瞬。
“護駕!”來福公公的尖叫劃破死寂。
但姜徹的目標不是蕭長夜。
他像一頭盯死獵物的豹子,身影快得只剩一道殘影,直撲門口的姜昭玥!
“啊——!”
姜昭玥的驚呼剛出口一半。
冰冷的觸感,瞬間貼上了她細嫩的脖頸!
寒意刺骨!
一把閃著幽光的匕首,穩穩地橫在了那里。
刀刃緊貼脖頸嬌嫩的皮膚。
“別動!”
姜徹的聲音嘶啞低沉,像砂紙摩擦,冰冷的呼吸噴在姜昭玥耳畔。
姜昭玥全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她能清晰感覺到那刀刃的鋒利,一絲細微的刺痛感傳來。
“你敢!”蕭長夜目眥欲裂,聲音因恐懼和暴怒而扭曲。
他想沖上前,卻死死釘在原地,不敢動!
姜昭玥的肚子里面,還有他們的孩子。
姜徹的手臂像鐵箍,牢牢鎖著姜昭玥纖細的身體。
他挾持著她,快速后退兩步,背靠窗欞,確保自己不被包圍。
“放開她!你敢傷她一根頭發,朕誅你九族!”蕭長夜咆哮,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但他卻又無可奈何,那匕首離她的脖子太近了,她容不得有任何閃失。
侍衛們刀劍出鞘,寒光閃閃,圍成一個半圈,卻投鼠忌器,無人敢上前。
“呵。”姜徹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滿是嘲諷。“九族?皇上,您大概不知道我是誰。”
他的目光掃過蕭長夜,最終回到姜昭玥煞白的小臉上。
她能感覺到脖子上細微的刺痛在蔓延,一絲溫熱的液體滲出皮膚。
血!
這個念頭讓她眼前發黑。
“別,別殺我……”她聲音帶著哭腔,破碎不堪,眼淚大顆大顆滾落。
這次還是裝的,更關鍵的是如今的任務還沒有完成。
“放我走!”姜徹盯著蕭長夜,匕首穩穩地壓著。
刀鋒下,那一道細細的血線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眼,“現在立刻讓你的人退開,滾出這院子!”
“休想!”蕭長夜額頭青筋暴跳。
“退開!都退開!”姜徹手臂猛地收緊,刀刃更深地嵌入皮膚。
“唔!”姜昭玥痛呼出聲,脖子上的血線明顯加深,一滴鮮紅的血珠順著刀刃邊緣滑落。
“住手!”
蕭長夜的心都要被那滴血撕裂了,他終于崩潰地吼道:“退!都給朕退開!退到院外去!”
“皇上!”侍衛統領急呼。
“退!聽不懂嗎?!”蕭長夜咆哮。
侍衛們面面相覷,只能收刀,一步步后退,退出門檻,退到院子里。
路七七還癱在墻角,像破布娃娃,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來福公公扶著門框,老臉煞白。
小小的隔間里,只剩下對峙的四人。
“把刀扔掉!”姜徹命令。
蕭長夜死死盯著姜徹,眼神要吃人。但還是咬著牙,解下腰間的匕首,狠狠砸在地上。
“夠了嗎?放開她!”
能夠讓一國之君做到如此地步,也代表了倘若他今日沒有成功活出去,下場只會無比的凄慘。
“不夠。”姜徹眼神陰鷙,“讓你的人也把武器扔了,退出院門。”
蕭長夜深吸一口氣,朝門外吼道:“都沒有聽到嗎?”
外面傳來一陣兵器落地的哐當聲,腳步聲遠去。
“你跑不掉的……”姜昭玥聲音微弱。
“閉嘴!”姜徹低喝,匕首又逼近一分。
姜昭玥立刻噤聲,但是臉上還帶著未干的淚痕。
蕭長夜心如刀絞,“你還要怎樣?放了她!”
姜徹目光掃視屋內,看到了后窗。
他拖著姜昭玥,一步步挪向窗邊,動作極快。
“你……”蕭長夜想靠近。
“站住!”姜徹厲喝,“再往前一步,她就死!”
匕首再次威脅性地壓緊。
姜昭玥痛得嗚咽一聲,脖子上的血痕越發明顯。
蕭長夜硬生生剎住腳步,不敢再動分毫,雙眼赤紅,幾乎要滴出血。
“別傷她!朕放你走!你走!”
姜徹已經退到窗邊。
他用身體頂開窗栓。
夜風灌入。
他低頭,在姜昭玥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冰冷刺骨,“姜昭玥,這筆賬,我記下了。”
那眼神,帶著刻骨的恨意。
姜昭玥渾身一顫。
下一秒!
姜徹猛地將姜昭玥用力朝蕭長夜的方向一推!
“啊!”
同時,他毫不猶豫地反身,單手一撐窗框!
縱身一躍,身影瞬間消失在窗外濃重的夜色里!
“昭玥!”
蕭長夜肝膽俱裂,在姜昭玥被推過來的瞬間,不顧一切地撲上前,張開雙臂!
噗通!
姜昭玥重重地撞進他懷里!巨大的沖力讓兩人都踉蹌了一下。
蕭長夜死死抱住她,像抱住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
“昭玥,沒事了,沒事了!”他聲音發抖,語無倫次。
大手胡亂地撫摸她的背,檢查她的脖子。“傷到哪里了?讓朕看看!太醫!快傳太醫!”
姜昭玥脖子上的傷口不深,但血痕刺目,火辣辣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