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師傅,我怎么覺得這條路越走樹葉越茂密,不像是出去的路啊?”柳淵左顧右盼,四周的云杉樹與灌木叢愈發稠密,仿佛織就了一張深邃的綠色帷幔,將天邊的陽光盡數隔絕,氣溫也悄然滑落,只留下一片幽暗與陰涼。
最前帶路的張向導說道:“黎耘山一年四季就是這樣,各種樹木多得不得了,指南針的指針混亂擺動,只能依靠頭頂的太陽指明方向了。”
辛雨萌隨意給自已擦了擦汗:“還要走多久啊?”
張向導突然停下腳步,緊隨其后的柳淵差點撞上后背,嚇得他說道:“怎么了?”
張向導慢吞吞轉過半個身子,寬大的帽檐下一雙看不清的眼睛渾濁不堪地注視眾人。
“……我們到了,常青孤城。”
“?”
“常青孤城?那是什么?”
張向導揚起一抹一閃而過的笑:“相傳,千年前曾有一行人遠赴黎耘山群山深處,依托著偉大的圣樹——常青巨樹,建造一座孤城,名為‘常青城’,城中供奉一座神廟,傳說神廟寶藏無數,而其中最珍貴的便是傳說中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得長生’的碧彩神珠……”
張向導邊說著,布滿皺紋的面容上墨綠色的樹紋如同攀附的菟絲子,從脖頸開始向上悄無聲息地蔓延,逐漸覆蓋臉頰兩側如同一種特殊的紋身。
“哈哈哈!”
詭異而低沉的笑聲從喉腔底部掙脫而出,余音繞梁,隨著笑聲,那些樹紋竟仿佛有了生命,纏繞上了那雙滄桑的眼睛。
幾人被張向導突如其來的變化嚇呆了,目瞪口呆忘記動彈。
易嘉衍第一個反應過來,指著張向導難以置信地說:“你,你是故意的!”
“故意偽裝成向導跟我們一起進入黎耘山,故意讓節目組與我們走散,故意把我們帶到這里!”
易嘉衍這番話頓時讓幾人的茅塞頓開,辛雨萌如同被一道驚雷擊中,難怪張向導一路上舉止奇怪,但,但是……他為什么這樣做?!
他想要進入常青孤城的話,完全可以拋棄他們幾人,完全可以自已一個人進去,為什么要帶著他們?
張向導狂笑:“你說的沒錯,小子。我就是故意帶你們來這里,可你漏了一點,最關鍵的一點!”
“他不是張向導。”突然一道微沉的冷漠聲音從眾人身后傳來。
曹許從眾人身后走上前幾步,臉色平靜如水,他目光緊盯著張向導繼續說道:“早從一開始真正的張向導已經死了,而他……”
伸出手指指著張向導:“是一個奪人心魄的妖怪,據我所知,常青孤城的妖怪不過三種,藤奴,傀女,還有魄心羅。”
張向導(魄心羅)露出一個殘忍的笑:“你果然不是一般人類。”
曹許攤開掌心,明牌了:“我為了常青孤城而來,自然得做些情報工作。”
被兩人的對話驚碎三觀的辛雨萌和柳淵一臉懵逼的站在原地。
“什么,妖怪?妖怪?!難道……”
“曹許……難道你也是?”
曹許:“我不是妖……”他摘下兜帽,颯爽的短發迎風飛揚,手中藏著的短刀撕開寬大的衛衣,露出里面白色繃帶里衣。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搭在發絲間,隨后猛地用力撕開精心偽裝的假發,一頭烏黑飄逸的長發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流淌在她的后背。
眾人驚訝道:“你是女的?!”
臂甲,護腕,繃帶,裙褲,長靴,無不昭示曹許女扮男裝。
“抱歉,各位,不得已瞞了許久。”曹許平靜道,“我是一名先奇人,我來此地只是為尋找一件先祖遺失千年至寶,除此之外,別無他意。”
柳淵驚訝道:“先奇人?這是什么人?”
易嘉衍脫口而出說:“一群與妖打交道的人。”
曹許看向易嘉衍的目光微微一愣:“你說的那個女孩就是先奇人吧。”
曹許轉頭對張向導(魄心羅)說:“這幾個晚上說不清的黑影,都是為了抓我而來的吧,可惜你沒想到我的警惕性太強,幾個晚上你都未曾得手,無奈之下,也只能不惜繞遠路,繞過阿雅河,將我們帶到常青孤城。魄心羅,打從一開始,你和那群黑影的目標只是我。”
易嘉衍茅塞頓開:“難怪,身為向導的你不知道生火,不知道人喝野外的水需要將水燒開,你從不看手機用指南針,因為你是生活在深山老林的妖怪,而妖怪根本不知道這些常識!”
“呵,現在才明白是不是太晚了?”張向導(魄心羅)冷笑一聲,“曹許,我本來只想讓你成為圣樹的養料,現在我改主意了,就讓你們一起成為養料吧!”
手中藤蔓所化的長劍二話不說斬向柳淵!
柳淵:“!”好快的劍,他的眼睛甚至跟不上劍的速度,回過神時長劍已經近在咫尺。
曹許一個箭步上前架住長劍,回頭對眾人道:“往反方向跑!別回頭!”
易嘉衍深知先奇人的本事,反應迅速,一手拉著一個拼命逃跑。
辛雨萌喊道:“曹許怎么辦?”
柳淵:“她能對付妖怪嗎?”
易嘉衍也說不準,但他知道留在原地只會成為曹許的束縛。
“不知道,我們先跑出去找救援!”
三人鉆進森林里很快沒了蹤影,魄心羅奸笑道:“你以為自已拖住我,他們就能活嗎?”
“那就試試吧。”曹許用力震開長劍,左右手各持一柄短刀朝著魄心羅襲來。
幾招過后,曹許壓制它,“噗呲”一聲,魄心羅看著胸膛刺入的短刀,鮮血從心臟汩汩涌出,它露出一個陰謀得逞的笑:“單憑一把刀根本殺不死我。”
曹許用力將魄心羅身軀釘在云杉樹上:“我知道,物理手段殺不死魄心羅……可你為什么會覺得,我只會物理手段?”
魄心羅一驚,隨后大喊道:“藤奴!”
曹許靜靜看著魄心羅大喊幾聲后,四周依舊空空如也,連個藤奴影子都看不見。
這時,灌木林里傳來沉重的拖拽聲,緊接著一個金發少年撥開礙眼的樹葉走出來,他將手里的重物丟在面前,那是一具渾身爬滿藤蔓和尸斑的女子,勉強避體的破爛衣服,四肢脖子墜掛著藤蔓編織物,到處散發著濃郁的腐爛樹汁味。
曹許一眼看見金發少年的穿戴打扮,還有胸口與肩膀的徽章。
“沒想到497局的人這么快就趕到了。”
阿棄抬頭越過曹許,將視線放在被短刀貫穿心臟卻依舊活著的張向導身上。
“魄心羅,對嗎?”
魄心羅瞪大雙眼看著阿棄:“你是誰?!為什么藤奴都沒發現你?!”
阿棄揚起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真是個好問題,獎勵你去地獄里問它們吧。”
阿奇轉過頭對曹許說:“喂,我把終端給那三個普通人了,還告訴他們按照地圖上走就可以離開黎耘山,外圍有局里的人接應,他們會安全的。”
曹旭面無表情地點頭。
“物理手段對魄心羅無用,還是說你還想從它的嘴巴里問出點什么?”
曹許看向魄心羅,慢慢松開了短刀:“不需要。”
魄心羅猖狂大笑:“就憑你們人類怎么可能殺死我!偉大的詭仙——啊!”
一簇銀白色的火焰從短刀上憑空燃起,極寒的火焰不拘于物質,直指靈魂深處,魄心羅的意志與魂魄通通在極北的冰川下擁抱寒冬的烈霜。
“你的話太多了。”
曹許揮手收回短刀。
”阿棄,我的名字,隸屬497局罪人院預備役。“阿棄抱著手臂看向她:“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曹許,曹操的曹,許都的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