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坊街深處一條窄巷里,老茶樓內。
上午十點,曾龍和老五在二樓一個包廂里坐下。
“五總,這次的事,辦得漂亮。”
老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曾總客氣了。”
曾龍說:“匯通沒拿到推薦函,楊杰潮這次的如意算盤是打空了!”
老五笑了笑,沒說話。
這一周多時間,曾龍一直派人盯著錢兵杰。
他知道匯通的人去找過錢兵杰好幾次,都被趕出來了。
后來,錢兵杰去了云汀會所,見了王勇。
再后來,唐克的酒吧和洗浴中心被砸了,唐克本人也挨了兩刀。
最后,錢兵杰把推薦函給了正泰拍賣。
這些表面的動向,曾龍都清楚。
但具體是怎么操作的,老五用了什么手段,曾龍不知道。
他派去盯梢的人,只能看到表面的情況,看不到背后的布局。
曾龍也沒多問,他很清楚,有些事不該問的就不要問。
而且,結果已經擺在那里了,匯通落選,楊杰潮的計劃泡湯。
這就夠了!
但正因為不知道具體細節,曾龍對老五的看法有了新的變化。
之前,曾龍只是覺得老五有能量,在西南和北方都有關系,背后還有個叫楊鳴的老板。
這種人,在商場上是很好的合作伙伴,可以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但現在,曾龍意識到,老五恐怕沒有那么簡單。
這個人,不僅聰明,而且會審時度勢,做事果斷。
從開始接觸錢兵杰,到最后讓匯通落選,速度驚人。
曾龍不知道老五具體做了什么,但結果證明,老五的手段遠比他想象的要高明。
更重要的是,做得很干凈。
整個過程中,沒有任何痕跡指向老五,甚至也沒有指向曾龍。
外界看來,是錢兵杰和匯通之間的矛盾,是王勇和唐克之間的沖突,和他們這些人沒有半點關系。
這種手段,讓曾龍既佩服,又有些忌憚。
佩服的是,老五確實有本事,能把事情辦得滴水不漏。
忌憚的是,這樣的人如果成了敵人,會是個大麻煩。
好在,他們現在是“合作伙伴”。
曾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五總,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
老五放下茶杯:“差不多,該何滔遠出場了。”
“何滔遠?”曾龍愣了一下。
“我打算讓他去參加錢江豪庭的拍賣。”
曾龍聽到這話,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
讓何滔遠參加拍賣,那就是說……
他明白了!
老五是想讓他出錢,然后讓何滔遠出面,把錢江豪庭的項目拍到手。
曾龍往后靠在椅背上,心里盤算著。
這個計劃,妙啊。
當年,楊杰潮聯合他人,在那個房地產項目上坑了曾龍八個億。
楊杰潮用的手段,就是先投入大量資金打點關系,把項目的審批、貸款、土地等各個環節都疏通好了。
然后在最后關頭,突然把曾龍踢出局,獨吞了整個項目。
現在,老五的計劃,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楊杰潮為了錢江豪庭這個項目,投入了多少精力和金錢?
曾龍不清楚,但肯定不少。
疏通法院、銀行,安排匯通拍賣,找道上的人做事,這些都是要花錢的。
而且,楊杰潮肯定已經做好了后續的開發計劃,等著拿下項目大賺一筆。
如果這時候,何滔遠突然出現,把項目拍走,楊杰潮會是什么反應?
曾龍想到這里,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他能想象楊杰潮氣得跳腳的樣子。
但很快,曾龍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五總,我有點擔心。”
“擔心什么?”
“萬一楊杰潮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拿下錢江豪庭,到時候怎么辦?”
曾龍說這話的時候,心里其實有兩層擔心。
第一層,是拍賣價格。
錢江豪庭的評估價是十個億,但實際價值只有五六個億。
如果正常拍賣,價格應該在六七個億左右。
但如果楊杰潮豁出去了,不惜血本也要拿下,那拍賣價格可能會飆升到八個億,甚至九個億。
到那個時候,還值不值得拍?
曾龍有錢,但不是傻子。
他要報仇,但不想做賠本買賣。
如果為了報仇,花十個億拍下一個只值五六個億的爛尾樓,那就是蠢了。
第二層擔心,是其他手段。
楊杰潮黑白兩道都有影響力,如果他真的急眼了,會不會用一些見不得光的手段?
比如威脅何滔遠,或者直接對何滔遠動手?
何滔遠只是個剛出獄的人,沒錢沒勢,怎么抵擋楊杰潮的報復?
到時候,何滔遠出事了,這個計劃也就泡湯了。
曾龍想到這些,眉頭皺了起來。
老五看著他,似乎看出了他的顧慮。
“曾總。”老五淡淡地說,“那就要看你的決心有多少了。”
曾龍一愣。
這句話的意思很明白:我老五已經幫你鋪墊好了,把楊杰潮的計劃破壞了,現在輪到你自已上場了。
你想不想報仇,想報到什么程度,那是你自已的事。
曾龍沉默了。
包廂里安靜了下來,只有窗外傳來隱約的人聲。
曾龍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水有點涼了,但他沒在意。
他在想老五這句話的分量。
對方說得沒錯。
前期的布局,老五都做好了。
匯通落選,楊杰潮失去了控制拍賣的機會。
現在,錢江豪庭的拍賣會對所有人開放,誰都可以參加競標。
這就是老五給他創造的機會。
但機會歸機會,要不要抓住,怎么抓住,那是曾龍自已的決定。
如果曾龍擔心價格太高,擔心楊杰潮報復,那可以選擇放棄。
但如果曾龍真的想報復,那就得豁出去。
不管拍賣價格多高,不管楊杰潮用什么手段,都得硬著頭皮往前沖。
這是一場豪賭!
賭贏了,曾龍不但能出一口惡氣,還能拿到一個有潛力的項目。
錢江豪庭雖然現在是爛尾樓,但地段好,只要投入資金完工,還是能賺錢的。
賭輸了,曾龍可能會損失慘重,甚至引來楊杰潮的報復。
曾龍放下茶杯,看著老五。
老五的表情很平靜,既不催促,也不勸說,只是靜靜地等著他的回答。
曾龍心里有了決定,他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極為堅定的口吻說道:“這個項目,我要定了!”
“好。”老五點了點頭。
“不管楊杰潮出什么價,我都跟。”曾龍接著說,“只要不超過八個億,我都可以拿下。”
八個億,這是他的底線。
超過這個價格,項目就沒有利潤空間了。
“明白。”老五說。
“何滔遠那邊,你來安排。”曾龍說,“需要多少錢,你告訴我。我會讓人準備好。”
“行。”老五說,“我會讓何滔遠注冊一家新公司,以公司名義參加拍賣。”
“好。”曾龍點頭。
“還有,”老五說,“何滔遠這個人,性子比較沖。有可能會和楊杰潮的人起沖突,這一點,曾總要有心理準備。”
曾龍笑了。
“起沖突不怕。只要能拿下項目就行。”
“那就沒問題了。”老五說。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細節。
何滔遠的公司注冊、資金準備、拍賣會的時間安排,都過了一遍。
聊完后,曾龍看了眼手表。
“還有一個多月就到拍賣會了。”他說,“這段時間,我會讓人盯著楊杰潮那邊的動靜。如果有什么情況,我隨時通知你。”
“好。”老五說,“我這邊也會注意。”
“那就這么定了。”曾龍站起來,伸出手。
老五也站起來,和他握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兩人握了握手,松開。
曾龍走到門口,回頭看了老五一眼。
“這次的事,多謝了。”
老五笑了笑。
“曾總客氣。大家各取所需。”
曾龍點了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老五在包廂里站了一會兒,然后也起身離開。
走出茶樓,外面陽光正好。
河坊街上人來人往,游客們在古色古香的店鋪前拍照,小販在路邊吆喝著賣特產。
老五站在街口,點了根煙。
他抬頭看了看天,然后往停車場走去。
距離錢江豪庭的拍賣會,還有一個多月時間。
這一個多月,會發生什么,誰也不知道。
但老五心里清楚,不管對方用什么招,鳴哥交代的事情,他會想盡一切辦法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