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城柯區,晨曦微露。
早上六點半,人工湖邊的跑道上,楊鳴穿著一身深灰色運動服,正在慢跑。
湖面如鏡,倒映著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跑道兩旁種著樟樹,晨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這個時間點,湖邊的人不多,偶爾能看到幾個晨練的老人在打太極,或是遛狗的年輕人牽著狗從旁邊經過。
楊鳴的步伐很穩,呼吸均勻。
他已經跑了二十多分鐘,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段時間,楊鳴一直待在紹城。
表面上,他是來考察華泰紡織印染有限公司的收購項目。
但實際上,他還有另一個更重要的目的,在柯區建立新的根據地。
華泰紡織印染的事,已經處理了一段時間了。
這家工廠位于柯區的工業園,原本是當地小有名氣的紡織企業。
但老板經營不善,欠了一屁股債,最后跑路去了泰國。
工廠停產三個月,債務總計四千七百萬,其中最大的債主是個叫趙興的商人,欠他九百萬。
楊鳴讓王小雅去接觸趙興,想把這筆債權買下來。
有了債權在手,后續收購工廠就容易多了。
但趙興這個人很難纏,態度強硬,堅持要把錢全部拿回來,一分錢也不肯讓步。
王小雅跟他談了好幾次,都沒什么進展。
楊鳴倒也不急。
收購這種事,本來就需要時間磨。
而且,華泰紡織印染只是他在柯區布局的一部分,并不是全部。
真正讓楊鳴看重的,是柯區本身。
柯區是紹城下轄的一個區,以紡織產業聞名。
這里有個輕紡城,是全國最大的紡織品集散地之一。
每天,來自全國各地的客商在這里采購面料、輔料、成品,交易額以億計。
更重要的是,柯區正處在上升期。
這幾年,隨著紡織產業的發展,柯區吸引了大量外來人口。
尤其是川渝、溫城、福省一帶的人,很多都來這里做生意。
他們有的開面料店,有的辦小作坊,有的跑運輸,在柯區逐漸站穩了腳跟。
楊鳴看中的,就是這批川渝人。
他在南城經營多年,手下有不少川渝出身的兄弟。
這些人在西南混了大半輩子,對那邊的環境熟悉,對楊鳴也忠心。
但問題是,西南的商業環境和浙省比起來,還是差了一截。
浙省的商業氛圍更濃,機會更多,而且更規范。
尤其是在楊鳴準備“漂白上市”的當口,把一部分業務轉移到浙省,是個明智的選擇。
柯區就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
這里有大量川渝人,容易建立人脈網絡。
這里的紡織產業發達,可以搞正規生意,不用像在西南那樣打打殺殺。
而且,柯區離杭城不遠,將來如果眾興集團真的上市了,在柯區有實體產業,也能增加公司的含金量。
當然,在柯區發展,不可能繞過當地的既有勢力。
柯區最大的地頭蛇是穆家。
穆家在當地經營多年,主要做運輸生意。
柯區的紡織品每天要運往全國各地,物流需求巨大,穆家掌握著大部分的運輸渠道。
黑白兩道,穆家都吃得開。
楊鳴通過朋友介紹,和穆家的人見過一次面。
對方很客氣,但也很謹慎。
畢竟楊鳴是外來者,穆家不可能一下子就接納他。
雙方只是互相認識了一下,喝了頓茶,沒有談具體的合作。
但這已經夠了。
楊鳴不急。
他知道,在一個新地方扎根,需要時間。
先把華泰紡織印染拿下來,有個正經的產業做招牌。
再通過川渝的關系,慢慢滲透進柯區的商業網絡。
等時機成熟了,自然能和穆家坐下來好好談。
他腦子里盤算著這些,腳下的步伐沒有停。
跑道繞湖一圈,大約五公里。
楊鳴已經跑了兩圈,正準備跑第三圈。
晨跑的時候,他喜歡一邊跑一邊思考。
身體在運動,大腦也在運轉,往往能想通一些平時想不明白的事。
香江那邊,胡飛一直在搞小動作,雖然被麻子和蔡鋒壓了下去,但楊鳴知道,對方不會就此罷休。
而且,老五在杭城那邊的事情進展也都在掌握之中,從紹城到杭城路程并不遠,也就一個小時,雙方也可以隨時見面。
他現在要做的,是把轉型計劃穩步推進。
灰產退出、資金洗白、合規審計、集團架構搭建,每一步都要走穩。
同時,在浙省這邊布局新的業務,為將來的上市打基礎。
楊鳴跑完第三圈,慢慢減速,最后停了下來。
他站在湖邊,雙手叉腰,深呼吸了幾次。
天已經完全亮了,湖面上泛起一層金色的光。
遠處的高樓漸漸清晰起來,晨練的人也多了起來。
楊鳴走到跑道旁邊的長椅上,拿起放在那里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
不遠處的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賓利慕尚。
兩個穿著西裝的手下站在車旁,看到楊鳴走過來,立刻迎上前。
“鳴哥。”
楊鳴點了點頭,拉開后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內的空調已經打開,溫度適宜。
楊鳴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司機發動車子,緩緩駛離湖邊。
車子剛開上馬路,手機就響了。
“喂。”
“鳴哥,”王小雅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有個好消息。”
“說。”
“趙興那邊答應了。”王小雅說,“他同意把債權轉讓給我們,而且價格也優惠了。”
楊鳴睜開眼睛。
“優惠了多少?”
“原來他堅持要九百萬,”王小雅說,“現在他說可以八百萬。”
楊鳴沉默了幾秒。
九百萬的債權,愿意八百萬出手,相當于讓了一百萬。
這個價格,還算合理。
但問題是,趙興之前態度那么強硬,為什么突然就松口了?
“他為什么會答應?”
“我也不太清楚。”王小雅說,“他主動給我打電話,說考慮清楚了,愿意把債權轉讓。我問他為什么,他沒說具體原因,只是說最近急需用錢。”
“急需用錢?”
“嗯。”王小雅說,“我感覺他好像遇到什么麻煩了,但他不愿意多說。”
楊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急需用錢,原因無非幾種。
要么是手上有更急的投資項目,要么是自已的生意出了問題需要周轉,要么是欠了別人的錢被催債。
不管是哪一種,對楊鳴來說都是好事。
趙興越著急,就越好談。
“還有,”王小雅接著說,“趙興說他想見你一面。”
“見我?”
“對。”王小雅說,“他說想當面和你談談,把債權轉讓的事徹底敲定。”
楊鳴沉默了幾秒。
“行,讓他安排時間地點。”
“好的,鳴哥。”王小雅說,“我馬上聯系他。”
“嗯。”
楊鳴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放在旁邊,拿起毛巾,又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車子在馬路上平穩行駛。
窗外,柯區的街道漸漸熱鬧起來。
沿街的店鋪陸續開門,早餐攤前排起了隊,穿著工作服的工人騎著電動車匆匆趕路。
楊鳴看著窗外,腦子里轉著念頭。
趙興突然松口,愿意降價轉讓債權。
這件事,表面上看是好事,但也有點反常。
商人都是逐利的。
趙興之前那么強硬,堅持要拿回全部的九百萬,說明他不缺錢,或者說他覺得這筆債權值這個價。
現在突然降價一百萬,還主動要求見面,這里面多少有點蹊蹺。
急需用錢,這個理由,聽起來合理,但也可能是托詞。
不過,楊鳴也不太擔心。
收購華泰紡織印染這件事,他已經讓王小雅調查得很清楚了。
工廠的資產、債務、稅務問題,都摸了個底。
只要不出大的意外,這筆交易是劃算的。
至于趙興為什么突然松口,見面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楊鳴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車子繼續往前開。
楊鳴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緩,整個人放松下來。
晨跑后的疲憊感慢慢涌上來。
華泰紡織印染,只是一個開始。
拿下這家工廠,不是為了賺多少錢,而是為了在柯區有個立足點。
有了這個廠,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在柯區活動,結識當地的商人,滲透進當地的商業網絡。
等站穩了腳跟,下一步就是把南城那邊的一些業務轉移過來。
手下那么多兄弟,總得有地方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