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森莫港的人來來去去。
老五是最先走的。
他回森莫港待了不到兩天,和楊鳴碰了一次面,當晚就又走了。
走之前在碼頭上站了一會兒,看了看正在施工的新泊位,什么都沒說,背著包上了車。
老五現在的活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他管紅木。
從柬埔寨山里收料,走陸路到金邊,再轉海運出去。
這門生意利潤不錯,但量有限,柬埔寨的紅木資源就那么多,走一批少一批,早晚有吃完的一天。
楊鳴讓他干的新活,是運輸。
沈念家族的合作框架敲定之后,最現實的問題擺在桌面上,貨怎么從緬甸東部運到森莫港?
路線是明確的。
從緬甸出發,走陸路穿過泰國北部,沿著泰柬邊境一路南下,最后抵達森莫港裝船出海。
全程一千多公里,要過好幾道關卡,沿途的路況、油站、落腳點、關系,每一樣都要人去跑、去摸、去打通。
沈念那邊有貨,楊鳴這邊有港口。
但中間這一千多公里的路,不能用別人的車。
用別人的車,就是把命脈交到別人手上。
貨什么時候發、走哪條路、經過誰的地盤、在哪里停,這些信息一旦被別人掌握,就等于脖子上多了一根繩子。
所以楊鳴讓老五自已建車隊。
車隊剛起步,總共十二輛車。
八輛二手的五十鈴貨車,從曼谷的舊車市場收的,成色不好但底盤扎實,能跑爛路。
另外四輛是皮卡,用來打前站和跟車。
司機大部分是泰國本地人,花雞以前的關系介紹過來的,會開車、不多嘴、給錢就干活。
老五又從森莫港挑了三個柬埔寨人,訓了一個月,能當調度用。
十二輛車,攤在一千多公里的路線上,什么都不是。
但老五不急。
他這個人干事有一個特點,不貪大。
十二輛就十二輛,先把路跑熟,把每個關卡的規矩摸透,把沿途該打點的人打點到位。
等這條線穩了,再加車、加人、加線路。
紅木也沒丟。
柬埔寨的紅木照收,但不再走陸路到金邊了,直接運到森莫港裝船,和沈念的貨一起走。
一條線跑兩種貨,成本攤薄,效率翻倍。
老五每個月在路上的時間超過二十天。
泰柬邊境、曼谷、清萊、森莫港,來回跑。
皮膚曬得又黑了一層,人瘦了幾斤,但精神頭比在仁川的時候好,在仁川他悶得慌,天天和劉志學較勁,有勁沒處使。
現在有活兒干了,踏實。
他不帶太多人,出門就一輛皮卡,一個司機,后座扔著一箱礦泉水和兩箱煙。
煙是拿來打點關卡的,礦泉水是自已喝的。
有時候趕路趕到半夜,就在車里睡一覺,天亮了繼續走。
楊鳴給他的要求只有一句話:這條線年底之前必須跑通。
老五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他只是上了車就走了。
……
花雞在曼谷等到方青之后,就從清萊過邊境。
他的臉在東南亞好幾個國家的系統里都掛過號,雖然用的不是真名,但攝像頭和人臉識別的技術一年比一年厲害,能不進機場就不進。
陸路慢,但安全。
從清萊過境之后,兩個人的方向是滇南。
楊鳴讓他回去辦一件事。
什么事,花雞沒跟任何人提。
方青也不問。
方青是花雞帶出來的人。
花雞讓他往東,他不會往西。
讓他不說話,他能一整天不開口。
這種人帶在身邊,不是為了聊天,是為了萬一。
兩個人過境的時候是下午,邊境小路上沒什么人。
花雞穿著一件舊的迷彩外套,褲腿上沾著泥,像個跑邊貿的小商販。
方青跟在后面,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目光一直在掃周圍的環境。
進了國內,花雞的步子快了一些。
他已經很久沒有踩過這片土地了。
空氣的味道不一樣。
泰國是濕熱里帶著甜膩的花香,柬埔寨是灰塵和柴油,而滇南是山林的清冷,混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花雞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停步。
他們在邊境附近的一個小鎮上找了一家旅店住下。
旅店老板是個傣族老頭,看了看花雞的臉,又看了看方青,沒有多問,收了錢給了房間。
當晚,花雞出去了一趟。
凌晨兩點才回來,衣服上有煙味,不是他自已的牌子。
方青沒問。
第二天一早,兩人退了房,繼續出發。
……
森莫港這邊,楊鳴每天的節奏沒什么變化。
早上在碼頭上轉一圈,看看施工進度。
中午和劉龍飛碰一次頭,聽他匯報前一天的情況。
下午處理各種雜事,對接建設進度、審批物資采購單、偶爾和賀楓談一些事。
晚上一個人待著。
他不是那種閑不住的人。
該安排的都安排了,剩下的就是等,等碼頭建好、等車隊跑通、等花雞那邊的消息、等南亞那邊的實驗猴合作條款落地。
每條線都在動,每條線都需要時間。
楊鳴不催。
他知道有些事催不來。
種子埋下去了,澆了水,施了肥,接下來就是等它自已長。
老五在外面跑運輸,一周打一次電話回來,說的都是具體的事,哪個關卡漲價了、哪段路雨季可能斷、哪個司機靠不住要換人。
楊鳴聽完,該拍板的拍板,該給錢的給錢。
花雞那邊沒有消息。
沒消息就是好消息。
花雞辦事不需要人盯。
他什么時候回來,回來的時候帶什么消息,楊鳴不問。
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劉龍飛在港口上手很快。
他沒有運營經驗,但有管理的直覺,對“流程”和“紀律”有天然的理解。
進出港調度他三天就理出了一套規矩,倉儲區的分區劃片他畫了兩版方案,第二版被賀楓夸了一句“比我畫的好”。
梁文超還是在衛生所,每天給工人看看病、處理一些小傷小痛。
梁思琪跟著阿旺的媳婦學高棉語,進步很快,已經能和本地人做簡單的交流了。
員力博和高振博跟在楊鳴身邊,跑腿、傳話、干雜活。
每個人都在自已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