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灼的眼神,在林荒的逼視下,再次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那是一種被說中心事的冰冷,以及一絲被螻蟻窺破秘密的慍怒。
他冷淡開口,試圖維持姿態:
“那又如何?你不過是一個七階的螻蟻。再特殊,也不配讓我多看一眼。”
聲音依舊生硬,卻少了幾分之前的絕對漠然,多了一絲欲蓋彌彰的意味。
聽到這話,林荒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智珠在握的篤定,與他年輕的外表格格不入。
他緩緩地,一字一頓,聲音如同敲擊在每一個傾聽者心頭的重錘:
“你……或者說……”
“你們!”
“認識我!”
不是疑問,是斷定。
轟——!
此話一出,整個戰場的氣氛,再次變得詭異起來!
聯軍這邊,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聚焦在林荒身上,充滿了震驚與探究。
灰牙、嘯天等狼族眼中也閃過恍然與更深的寒意。
而深淵一方,銀鏡那鏡面般的眼眸中,數據流光芒瘋狂閃爍了一下。
銀煌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甚至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銀灼……沉默了。
他沒有立刻反駁,沒有暴怒否認。
這種沉默,在這種對峙的場合,幾乎等同于……默認!
林荒心中最后一絲疑惑落地,思路瞬間貫通。
他迎著銀灼那越來越冰冷的目光,繼續用那種平靜的語調說道:
“我剛才就在疑惑……”
“是什么原因,能讓鎮守‘拒淵城’的你,和常年留守深淵核心的銀鏡,同時出現在這往生界?”
“當年雪月天狼舉族入深淵,你都未曾現身,如今,僅僅是為了接應一次失敗的黑潮殘部?便引得你們三人齊聚!”
“又是什么原因,讓你們在占據絕對優勢的情況下,卻表現得如此克制?甚至只想帶人回家?”
林荒的聲音逐漸提高,帶著一種抽絲剝繭的銳利:
“面對重創荒界的機會,面對往日血仇,你們竟只想停戰!”
他的目光如電,死死釘在銀灼臉上:
“只有一種可能!”
“你們知道!我阿爸嘯月……已至神境!”
“你們更知道……我身上,有我阿爸留下的保命手段!甚至能直接將我阿爸引來!”
林荒的聲音斬釘截鐵,在寂靜的戰場上空回蕩:
“所以,你們不敢!你們怕的不是徹底開戰的后果……”
他頓了頓,赤紅色的眼眸中迸發出洞穿一切的光芒:
“你們怕的是……”
“引來一尊……真正的神!”
林荒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同驚雷炸響:
“你們到現在都不敢出手,根本不是什么顧全大局!”
“只是你們……”
“怕了!!!”
最后兩個字,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狠狠刺破了銀灼那強裝鎮定的外殼,也刺破了深淵一方那看似強大的表象!
話音落下,全場嘩然。
所有人和荒獸都看向銀灼三人,等待著最終的答案。
“轟——!!!”
銀灼身上那原本刻意收斂的恐怖氣息。
隨著林荒的話音落下,再也控制不住,轟然爆發!
圣域極限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
天空中的黑暗“天幕”劇烈翻騰,仿佛要吞噬一切!
他周圍的虛空寸寸碎裂,露出其后狂暴的混沌亂流!
他那張冷硬的臉,此刻因為被徹底揭穿的羞惱,而扭曲得近乎猙獰!
銀色漩渦般的眼眸中,只剩下純粹的、毀滅一切的殺意!
“小……畜……生……”
他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冰渣與血腥氣。
他死死盯著林荒,那目光,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
銀鏡的鏡面眼眸中,光芒劇烈閃爍,仿佛在瘋狂計算著什么,又仿佛有某種冰冷的指令在傳遞。
銀煌更是氣得渾身銀鱗炸起,能量暴走,幾乎要不顧一切地沖殺過來!
然而,就在這恐怖的氣息即將徹底引爆,大戰一觸即發的最后關頭——
銀灼那劇烈起伏的胸膛,卻突然……緩緩平復了下去。
他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那毀滅般的殺意竟然被強行壓了下去。
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冰冷與……一絲極其隱晦的怨毒。
他控制好情緒,目光重新落在林荒身上,生硬地開口,叫出了那個名字:
“林荒……”
這兩個字出口,語氣復雜。
寒羽等人心中最后一絲疑惑落地——果然!
銀淵族高層不僅知道嘯月成神,甚至對林荒的身份和情報都已掌握!
想來也是,前段時間林荒幾乎將潛伏在荒界的暗鱗族連根拔起。
為此,嘯月還親自降臨帝都。
雖說人類聯邦后續已將殘余暗鱗族清理得差不多了,但難免有漏網之魚逃回深淵報信。銀
淵族能得到這些消息,實屬正常。
知道對方有顧忌,所有人緊繃的心弦都略微松弛了一絲。
有顧忌就好!
就怕對方是毫無理智、不計后果的瘋子。
銀灼繼續開口,聲音恢復了那種生硬的平靜:
“你說的對。”
他承認得很干脆。
“我確實……顧及嘯月的實力。”
林荒不語,只是靜靜看著他,眼眸如同寒潭,等待著下文。
銀灼的目光掃過林荒,掃過他身邊嚴陣以待的嘯天九兄妹。
最后重新定格在林荒臉上,語氣中帶著一絲冰冷的算計:
“但你似乎……也只能召喚嘯月一擊。”
“嘯月本尊未至,我三人聯手,付出些代價,并非擋不住那隔空一擊。”
他的話語逐漸帶上了一絲試探與壓迫:
“到那時,你又……”
話沒說完。
他自己突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