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搖頭。
“此番因果已了，再打下去，便是玄門內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那些因大戰波動而悄悄窺探的各方眼線，聲音依舊平靜。
“莫讓外人看了笑話。”
歸元聞言，淡淡一笑。
他沒接這話，只是看向元始身后那道籠罩在五色祥光中的身影。
四不相。
此刻這小獸正縮在元麟身側，蓬松的尾巴微微繃緊，五色祥光忽明忽暗，顯然被方才那場大戰驚得不輕。
歸元收回目光，看向元始。
“按照賭約，你可以帶走四不相。”
元始眉頭微皺，正要開口，歸元已繼續道：
“但白虎族與麒麟族的因果，可還沒了結。”
此言一出，元麟臉色驟變。
她下意識護住四不相，周身五色光華重新亮起，混元金仙的氣息再次凝聚，雖已暗淡許多，卻依舊透著不屈之意。
祖虎更是猛地抬頭，眼中金芒暴漲，周身庚金煞氣如沸水般翻騰。
歸元那句話，等于告訴他：麒麟族的賬，還沒完。
元始眉頭緊皺，正要開口，老子卻已搶先一步。
“歸元道友，”他看向歸元，語氣依舊平靜，“當真要如此？”
歸元沒說話。
老子繼續道：“白虎族與麒麟族之仇，乃龍漢大劫時結下。
大劫之中，生死各安天命，因果已在大劫中消解。”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歸元：
“如今大劫已過，祖麒麟身死道消，以自身殘軀化作麒麟崖，庇護族人至今。若在劫后清算大劫之仇，有悖天道。”
歸元聽完，神色不變。
他只是看向祖虎。
祖虎迎著他的目光，胸膛劇烈起伏。
他當然聽得懂老子話里的意思。
大劫之中結下的因果，大劫過后若再清算，便是違逆天道。這話若從旁人口中說出，他可以當放屁。
但從老子口中說出，分量便不同了。
太清老子，盤古正宗，道祖首徒，未來圣人。
可祖虎不甘心。
他兒子死了，死在金麒麟爪下。
這份仇，就這么算了？
歸元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
片刻后，歸元開口：
“若祖虎隕落在大劫之中，那才叫因果盡消。”
他看著老子，語氣依舊平淡：“可他沒死。白虎一族也沒滅族。”
“祖麒麟死了，麒麟族卻還活著。活著，便要還債。
這是洪荒的規矩。”
老子眉頭微蹙。
他身后，通天忽然開口，聲音洪亮：
“大兄，跟他廢什么話！要打便打！”
話音落下，他背后四柄長劍同時一震！
誅仙劍、戮仙劍、陷仙劍、絕仙劍！
四道煞氣沖天而起，猩紅如血的光芒瞬間將整片天空染得通紅！
劍意未發，周遭虛空已開始寸寸崩裂，無數漆黑的裂縫如蛛網般蔓延！
與此同時，老子袖中，一張黑白流轉的圖卷緩緩飛出。
太極圖。
圖卷展開的剎那，一道金橋橫跨虛空，從老子腳下延伸至歸元身前。
金橋所過之處，那些崩裂的虛空竟被生生定住，仿佛時間都在這一刻凝固。
歸元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
他看向老子，又看向通天，最后落在元始臉上。
“三清齊至，要圍我？”
元始臉色微變，下意識握緊弒神槍，卻終究沒說話。
老子淡淡道：“貧道只愿此事就此了結。歸元道友若肯退一步，日后玄門之內，三清自當敬重副教主。”
歸元聞言，笑意更深了幾分。
“敬重？”
他搖了搖頭。
“老子，你這話說得好聽，可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清，語氣依舊平淡：
“你們三清，什么時候敬重過我？”
氣氛驟然凝固。
通天背后四劍煞氣更盛，劍意幾乎要破體而出。
老子手中太極圖緩緩轉動，金橋上的光芒愈發凝實。
元始握緊了弒神槍，玉清仙光再次涌動。
三清的氣機，同時鎖定了歸元。
遠處，元麟護著四不相連連后退，眼中滿是駭然。
那些暗中窺探的眼線更是嚇得元神劇顫，紛紛收回神念，再不敢多看。
這一戰若真打起來，不周山外圍怕是要徹底被打碎。
歸元站在三清氣機的中心，神色依舊不變。
他頭頂，諸天慶云徐徐展開，萬道金蓮綻放。
他周身，四顆靈珠按四象方位懸停，五行之力交織成網。
他袖中，盤古幡灰芒流轉，隨時可以再次祭出。
他識海深處，那件融合了混沌金鰲本源與龜祖遺蛻的金鰲不滅甲，已與心神相連，隨時可以覆蓋周身。
他還有功德金蓮。
他還有三面五方旗。
他還有三十六定海神珠。
真要打，他不懼。
但他沒動。
他只是靜靜看著老子，等他的回答。
老子沉默。
他當然知道歸元有多少底牌。
方才歸元與元始那一戰，他雖未現身，卻在暗中看得清清楚楚。
從頭到尾，歸元甚至沒有動用全力。
若真撕破臉打起來，三清聯手，未必會輸。
可那又如何？
就算贏了，也是慘勝。
更何況，歸元是玄門副教主。
若他們三清今日聯手圍殺副教主，明日消息便會傳遍洪荒。
道祖會怎么看？
玄門剛立，內斗便起，副教主被真傳弟子圍殺。
這是打歸元的臉，還是打道祖的臉？
老子深深看了歸元一眼。
虛空中，兩股氣機的碰撞仍在持續。
歸元周身四靈珠光華流轉，五行之力交織成網，與三清隱隱對峙的氣機在虛空中不斷沖撞、絞殺。
每一次碰撞，都讓方圓千里的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漆黑的虛空裂縫縱橫交錯，五行法則在這一刻徹底紊亂，金木水火土不再相生，只剩狂暴的混亂。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道身影忽然踏出。
元麟。
她周身五色光華已不復先前的璀璨，卻依舊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走向兩方對峙的中心。
每一步落下，虛空都在她腳下微微震顫。
那是混元金仙殘存的道韻，是曾經三分洪荒的麒麟一族最后的尊嚴。
她走到歸元與三清之間，停下。
然后，她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吾愿自廢混元金仙道基，了結此番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