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承風停下腳步，臉上戲謔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換上一種看似真誠的表情。
他微微俯身，雙手撐在柳二龍座椅的扶手上，形成一個半包圍的圈，將她困在座椅和自己之間……
距離近得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體香。
“老師，”戴承風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許，帶著一點誘哄的意味。
“方才弟子孟浪，惹老師生氣了。”
“只是，這長日漫漫，老師獨自一人待在院里，豈不是無趣？”
“不如……我們出去走走？”
“聽說城里新開了幾家鋪子，頗有些新奇玩意兒。”
柳二龍沒料到戴承風會提出這個建議，愣了一下，隨即別開臉，硬邦邦地回絕：
“不去！我沒興趣陪你瞎逛。”
她心里亂糟糟的，既為剛才的親密接觸感到羞憤難當，又隱隱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此刻只想一個人靜靜，理清這團亂麻。
戴承風對她的拒絕毫不意外，若是柳二龍爽快答應，那才叫奇怪。
他并不氣餒，反而湊近了些，幾乎是在她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
“老師，就當是給弟子一個賠罪的機會？”
“再者說，您昨晚喝了那么多酒，今天又只喝了點清粥，出去走走，透透氣，也對身體好。”
“說了不去就是不去！你趕緊走！”柳二龍依舊拒絕。
不過，戴承風一直觀察著柳二龍的神色，發現她這次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堅決了，只是面子上過不去。
他直起身，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失落：
“好吧，既然老師不愿，那弟子就不強求了。”
他說完，作勢便要轉身離開，動作緩慢，仿佛每一步都帶著遺憾。
柳二龍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天人交戰。
獨自留在院里，肯定會忍不住胡思亂想，想著剛才桌子底下那只滾燙的手和糾纏的腳踝……
出去走走，或許真能散散心？
她咬了咬下唇，在戴承風的手即將觸碰到門閂的那一刻，終于還是沒忍住，帶著幾分惱怒和不甘地開口：
“站住！”
戴承風腳步一頓，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迅速隱去，然后才緩緩轉身，一臉“疑惑”地看向柳二龍：
“老師？還有何吩咐？”
柳二龍板著臉，站起身，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無波，仿佛只是勉強施舍：
“……突然覺得屋里有些悶。出去走走也好，就當……遛遛食了。”
她給自己找了個蹩腳的理由，連自己都覺得沒什么說服力。
戴承風從善如流，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
“老師英明！弟子也覺得飯后散步，有益身心。”
他側身讓開道路，“老師，請。”
柳二龍哼了一聲，刻意忽略了他眼中那抹狡黠，率先走出了廚房。
…………
…………
天斗城依舊繁華喧囂。
街道上車水馬龍，人流如織，各式各樣的叫賣聲、交談聲匯成一片熱鬧的市井交響。
柳二龍和戴承風并肩走在熙攘的街道上。
柳二龍刻意保持著半臂的距離，目不斜視，仿佛對周圍的一切都不感興趣。
但戴承風卻敏銳地發現，她的目光偶爾會掠過路旁賣女子飾品或胭脂水粉的攤位，雖然只是一瞬即逝，卻也顯露出幾分女性本能的好奇。
戴承風心中暗笑，他的這位老師，外表剛強火爆，內里終究還是個女子。
他并不點破，只是不著痕跡地引導著路線，偶爾在一些看起來精致有趣的店鋪前放緩腳步。
“老師，你看那家的衣服，顏色似乎不錯。”戴承風指著一家裝潢華麗的店鋪說道。
柳二龍瞥了一眼，確實很漂亮。
但她立刻收回目光，硬邦邦地說：“花里胡哨，不實用。”
戴承風也不在意，又指著旁邊一個賣糖人的小攤：“老師，要吃糖人嗎？看起來挺有趣。”
柳二龍瞪了他一眼：“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戴承風摸了摸鼻子，笑道：“弟子只是覺得，老師或許會喜歡這種甜食。”
柳二龍沒有接話，但腳步卻不自覺地慢了下來，看著那手藝人靈巧地捏出各種栩栩如生的小動物，眼神微微閃動。
戴承風見狀，直接走過去，買了一個小兔子形狀的糖人，遞到柳二龍面前：
“嘗嘗？據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吃點甜的會舒服些。”
柳二龍看著眼前晶瑩剔透的糖兔子，又看看戴承風帶著笑意的臉，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低聲嘟囔了一句：
“多事。”
然后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化開，似乎真的讓胸中的那點郁氣消散了些許。
戴承風看著她小口吃著糖人的樣子，雖然臉上還是一副勉為其難的表情，但眼神柔和了許多。
他不再多話，只是安靜地陪在她身邊，享受著這難得緩和的氣氛。
兩人就這樣走走停停，不知不覺間，柳二龍緊繃的身體漸漸放松下來，和戴承風之間的距離也在不經意間縮短了許多。
她甚至開始主動打量起街邊的店鋪，偶爾還會對某些新奇的東西發表一兩句評論。
戴承風心中愉悅，覺得今天這步棋是走對了。
只是，就在這時……
前方人群中的兩道身影，卻讓戴承風的目光驟然一凝。
那是兩個看起來有些奇特的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身形略顯單薄，穿著一身素色的長袍，款式有些老舊，但漿洗得十分干凈。
他留著一頭烏黑的長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松松挽起，幾縷發絲垂落在頰邊。
側臉線條柔和，皮膚白皙。
戴承風微微皺眉，這人給他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但看這身形氣質，又分明像個……女子？
還是那種帶著幾分書卷氣和陰柔之氣的女子。
似乎察覺到戴承風的目光，那人轉過頭來。
當看清對方面容的瞬間，戴承風瞳孔微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玉小剛！
竟然是玉小剛！
可是，眼前的玉小剛，與他記憶中的那個形象簡直判若兩人！
那個總是帶著幾分郁結、不修邊幅、留著短須、面色略顯晦暗的理論大師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面白無須、五官似乎都變得精致柔和了許多的……
陰柔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