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踏出府邸,蒼穹之上懸掛著一彎冰冷的寒月,鉤刃般割裂夜幕。
自那夜窺見月宮深處奔涌的亙古血河幻象,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便在他心底盤旋不去。
“若此行順利,明日便可啟程赴京。卻不知那莫測的修真秘境之中……能否得見如此明月?”他心中掠過一絲微瀾。
驟然!
一股源自骨髓深處的冰冷殺機毫無征兆地炸開!刺骨的寒風平地卷起,林昭手臂汗毛根根倒豎!
遠超常人的六感靈覺瘋狂示警!
眼角余光只捕捉到一道撕裂夜幕的模糊黑影!速度之快,遠超他過往任何對手!
轟——!!!
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
林昭如同被攻城巨錘正面轟中,身形毫無懸念地化作一道殘影倒射而出,將堅實的石階犁出一條深溝,最終砸入遠處地面,塵土如浪翻騰!
煙塵中,林昭緩緩起身,眼中寒光刺骨。
低頭看去,覆蓋體表的液態玄鱗竟被硬生生撕裂開三道猙獰的爪痕。
其下玄冰密紋甲上,清晰印刻著深入寸許的幽深爪印,寒氣與某種陰冷的侵蝕之力正絲絲蔓延。
“好個血魔……”林昭的聲音冰冷如鐵,目光鎖死月下那道身影,“是為周玉娜尋仇?”
月華清冷,映照出一個身著華服的青年。面容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唯有一雙瞳孔猩紅如血,透著非人的邪異:“你身上……有那老鬼令人作嘔的氣息!周道全明知你殺我摯友,卻偏袒人族,當真是可笑至極!”他聲音尖利,帶著刻骨的怨毒。
“某行不更名,周玄魯是也!周玉娜乃我至交!”猩紅血瞳死死鎖定林昭,如同在打量一件死物。
林昭心頭微沉。血魔果然同氣連枝,斬了一個,便引來一串毒蛇!
“區區半魔之軀,也敢在此稱尊?”林昭咧嘴,露出一絲冰冷的譏誚,“較之周道全那老鬼……你差之遠矣!”
“哈哈哈!”周玄魯怒極反笑,周身血霧蒸騰,“那老東西迂腐不堪,茍延殘喘!豈知既踏入魔道,便與人族勢不兩立!今日,吸干你這人族精銳精血,正好助我魔功再進一步!”他正是敏銳感知到周道全那令他心悸的氣息已然遠離此城,才敢悍然前來尋仇。
眼前這人族城主雖強,但比起自己這真正的二代血魔之軀……未必不能斬殺!
黑影再動!原地只留下一道扭曲的殘影,本體已如血色奔雷撲至!
林昭眼中厲色一閃,竟不閃不避!十重玄蛟功催運至極致,液態玄鱗瘋狂涌動,層層疊疊覆蓋要害,宛如披覆了一層流動的玄色重甲!
轟隆!!!
比之前更猛烈的撞擊爆發。
林昭再次炮彈般倒飛,五臟六腑仿佛移位,喉頭一甜,一絲腥甜涌上口中。
他借勢一個翻滾,足下發力,身影如鬼魅般沖出城墻,直奔城外荒野而去。
“孱弱人族,只配淪為血食。”周玄魯狂笑著緊隨其后,速度更快一籌,血色殘影在月下拖曳出長長的腥風,“我要將你全身精血吸干,制成蠟像,永伴玉娜身側!”
荒野密林深處,林昭身影猛地頓住。
玄鱗雖碎裂多處,但玄冰密紋甲主體尚存,冰冷堅韌。
他抬手,隨意抹去嘴角溢出的血線,臉上非但無懼,反而扯出一個近乎殘忍的笑意。
“夠勁道。”低沉的聲音在林間回蕩,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
周玄魯身影如鬼魅般浮現在十丈外,獰笑扭曲:“皮糙肉厚,正合我胃口!撕起來才夠痛快!”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月色下,林昭的身形如同吹氣般猛然膨脹。
咔吧咔吧令人牙酸的筋骨爆鳴聲中,他平日以縮骨之術維持的九尺身軀徹底解放。
狂暴的黑氣自毛孔噴涌而出,纏繞周身如擇人而噬的惡蛟。
雙臂之上,幽藍色的玄冰飛速凝結蔓延,刺骨寒氣彌漫。
玄冰功!夔山功!鐵犀功!三門錘煉肉身的外門硬功同時催動到極致!
兩丈高的恐怖身軀矗立林間,宛若從洪荒走出的巨魔,筋骨雷鳴如戰鼓擂動。
周身散發出的兇悍氣息,令空氣都為之凝滯。
若不能傾盡全力敗敵,便唯有催動那玉石俱焚的焚天訣,死中求活。
周玄魯,實力之強,實乃林昭平生所遇之最。
此戰,正是檢驗他如今修為極限的絕佳磨刀石!
“來!戰!”林昭聲如悶雷,震動四野!
“找死!”周玄魯厲嘯,身影陡然化作三道真假難辨的血影分身,十指指甲暴漲尺許,泛起足以撕裂金鐵的猩紅血光:“喋血銳爪!”三道血影從不同角度撕裂空氣,直取林昭周身要害!
林昭暴吼一聲,巨臂橫掃,竟將身旁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木連根拔起,如同巨棍般狠狠掄出。
狂猛的氣勁攪碎兩道幻影,木屑紛飛如雨。
就在真身血爪即將觸及頭顱的剎那,林昭那只覆蓋著玄冰的巨掌,竟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后發先至,精準無比地牢牢擒住了周玄魯的手腕。
“逮到你了!”冷酷的聲音如同宣判。
驚濤掌——疊浪勁!
轟隆!!!
狂暴的掌力毫無保留地爆發!周玄魯如同被攻城弩炮正面擊中,整個人被狠狠摜入地面,砸出一個丈許深坑。
碎石泥土飛濺如雨!
深坑中,周玄魯華服盡碎,露出底下并非血肉,而是泛著暗沉金屬光澤、布滿詭異魔紋的鋼鐵之軀。
雙臂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顯然骨骼已斷。
然而,血魔之軀的恐怖恢復力展現,斷骨處肉芽瘋狂蠕動,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咯吱聲,竟在瞬息間強行接續愈合。
“血月飛血斬!”他眼中血光大盛,反手自腰間掣出一柄通體血紅的狹長利劍。
劍身嗡鳴,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猩紅劍光撕裂夜幕,帶著刺鼻的血腥與蝕骨的陰寒,直斬林昭脖頸。
林昭面無表情,凝霜劍出鞘,劍身嗡鳴,寒氣四溢!三才斬——天、地、人三劍連環。
鐺!鐺!鐺!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炸響。
林間劍氣縱橫,血光與寒芒瘋狂碰撞。
兩人身影快得只能看見模糊的殘影,所過之處,數百年樹齡的古木如同紙糊般被凌厲的劍氣輕易絞碎、摧折。
終究是林昭劍道修為更勝一籌!凝霜劍化作一道凄冷的寒月弧光,精準地切入血劍最薄弱處。
咔嚓!
刺耳的斷裂聲響起!周玄魯手中血劍竟被硬生生斬斷半截!
周玄魯棄劍,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厲嚎,狀若瘋魔般再次猛撲上來!利爪、膝撞、撕咬,無所不用其極。
但林昭體表那層玄冰密紋甲堅韌得變態,總能險之又險地擋住致命一擊。
更讓他憋屈的是,林昭體表那層液態玄鱗如同活物,生生不息,碎而復生,越戰氣息越是兇悍磅礴!
“豈能……豈能敗于區區血食之手!!!”周玄魯徹底狂暴,怒嘯震天!他身形再次暴漲,瞬間拔高至丈二。
覆蓋體表的暗沉“皮膚”寸寸崩裂、剝離,露出底下完全赤紅、筋肉虬結如鋼鐵、沒有一寸表皮覆蓋的恐怖魔軀。
更駭人的是,其右臂骨骼瘋狂增生、變形、延伸出一柄長達七尺、邊緣布滿鋸齒狀骨刺的森白骨刀。
一股濃郁到令人窒息的血煞之氣沖天而起!
血魔真身!現!
“血色風暴——!!!”周玄魯化作一道高速旋轉的血色陀螺。
那柄猙獰骨刀撕裂空氣,發出鬼哭般的尖嘯,卷起一道吞噬一切的猩紅龍卷風刃。
所過之處,無論巖石巨木,盡皆被絞成齏粉!
面對這毀天滅地般的一擊,林昭深吸一口氣,如同巨鯨吞海。
四象·玄武印!
嗡!
銀白色的巨大龜甲狀罡氣瞬間凝實,厚重如山!覆蓋全身的玄鱗更是層層疊疊,密不透風!
刺啦——!!!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切割摩擦聲瘋狂響起,火星伴隨著潰散的罡氣碎片四濺。
僅僅支撐了不到三息!
咔嚓!
四象·玄武印轟然破碎。
覆蓋體表的玄鱗大片崩飛。
那層堅韌無匹的玄冰密紋甲上,終于被撕裂開一道觸目驚心的深痕,幾乎透甲。
就在防御破碎、骨刃風暴即將及體的剎那!
林昭眼中兇光爆射,竟悍然張開雙臂,以血肉之軀猛地抱向那高速旋轉的死亡風暴!
嗤啦!刺耳的切割聲伴隨著飛濺的血肉!風暴稍滯!
林昭染血的嘴角卻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沾滿自己鮮血的拇指與中指,在周玄魯驚駭欲絕的目光中,輕輕一叩!
“冰封……萬里!”
嗡!
一尊頂天立地的霜巨人虛影在林昭身后一閃而逝!刺骨的寒潮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瞬間席卷方圓十丈!大地凍結,草木化為冰雕!高速旋轉的周玄魯如同陷入凝固的琥珀,動作陡然遲滯僵硬,周身覆蓋上一層厚厚的堅冰!
透過布滿裂痕的冰層,周玄魯猩紅的瞳孔驟然收縮!他駭然看到,林昭周身遍布深可見骨的恐怖切割傷,鮮血淋漓,但那傷口附近的肌肉卻在詭異的蠕動、擠壓,強行止血!更可怕的是,那些崩飛的玄鱗碎片,竟如同歸巢的毒蜂,瘋狂地倒卷而回,重新覆蓋住傷口!
“你……你不是武者?!修真者?溫家驅魔武師?!!該死!該死啊!!!”驚怒交加的咆哮在冰層內沉悶響起,“今日新仇舊怨,一并了結!給我破!!!”
轟!血煞之氣爆發,堅冰寸寸碎裂!
然而,就在周玄魯破冰而出的瞬間!
林昭眼中殺意凝結如冰!左掌虛按!
四象·朱雀印!
呼——!
不同于尋常火焰的狂暴熾烈,一道冰冷的、呈現詭異青藍色的火焰瞬息燃起!冰與火,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此刻形成致命的夾擊!冰霜遲滯其軀,青藍火焰則如同跗骨之蛆,瘋狂灼燒著那赤紅無皮的血魔真身!
“啊啊啊——!!!”血魔天生畏火!周玄魯發出凄厲到變調的慘嚎,魔軀被燒灼得滋滋作響,冒出滾滾黑煙!
攻擊并未停止!
林昭身形再次膨脹,拔高至一丈極限!右拳緊握,狂暴的力量在拳鋒匯聚!四象·蒼龍印!
昂——!
蒼茫的龍吟聲中,拳罡如怒龍出海!
與此同時,他體內深處,那沉寂已久、代表著毀滅與自焚的焚天訣,轟然催動!
周身熾熱的氣血蒸汽氤氳升騰,如同火山爆發的前兆!皮膚表面血管根根凸起,呈現出熔巖般的赤紅!狂暴熾熱的血液在體內奔流咆哮,發出江河奔騰的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