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林昭身形如隕星墜地,冰霜領域尚未消散,狂暴的勁力已狠狠砸落!
周玄魯被死死按在冰冷的泥石之中,血魔之力瘋狂涌動掙扎,卻如同陷入琥珀的蠅蟲,動彈不得!
林昭五指如鉤,牢牢鉗制。
掌力再無保留,洶涌傾瀉!
嗤啦——!
血肉橫飛,碎骨四濺!
然血魔軀殼委實堅韌得可怖,筋骨斷裂,臟腑糜爛,竟仍未斷絕生機,那破碎胸腔中的心臟依舊頑強搏動,溢出污濁黑血。
林昭眸光森寒,心頭電閃:“血士之契!”
咒文出口,冰冷異常,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九幽深處刮起的陰風。
周玄魯亡魂大冒,嘶吼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血仆咒?!你……你非我族類,安能御此魔咒?!”
嗡——!
回應他的,是數道自林昭背后激射而出的、凝練如實質的血色鎖鏈!鎖鏈纏繞,勒入皮肉骨骼,周玄魯胸前,一個扭曲、邪異的血色印記驟然浮現,灼燒般刺痛。他狂暴掙扎的赤紅雙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兇戾,最終只剩下徹底的、空洞的馴服。
林昭聲音不含一絲情緒,冰冷下令:“自毀心脈?!?/p>
周玄魯沒有絲毫猶豫,右手如爪,閃電般插向自己仍在微弱跳動的胸膛!
就在指尖觸及皮肉的剎那,林昭另一只手無聲無息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血契,已成!
……
幽暗密室,血腥氣濃得化不開。
周玄魯周身可怖的傷口正在蠕動、愈合,骨骼發出細微的噼啪聲。林昭冷眼旁觀,心中亦是一凜:“血魔復生之能,果然非人間凡物可比擬。”
“你可改換形貌?”林昭問道。
“此乃血魔本命神通。”周玄魯垂首回答,聲音沉悶,再無半分之前的囂張。
“好?!绷终蜒壑新舆^一絲精芒,“自今日起,你便化作我的模樣,替我坐鎮青元、州域二城?!?/p>
他詳細交代了諸多注意事項,語氣不容置疑:深居簡出,務必避開朝廷天師府可能的窺探,飲血只取獸血。
“謹遵主上法旨。”周玄魯躬身領命。
至此,根基之地最大的隱患被拔除,更添一尊堪比傳奇境武宗的強力打手,且絕無背叛之憂。此魔坐鎮,數十載容顏不改,香火傳承亦可借此延續,再無后顧之憂。
……
翌日黃昏,周道全來訪,甫一踏入芙蓉莊,眉頭便緊緊皺起,銳利的目光掃過“林昭”,聲音帶著驚疑:“閣下身上……怎會有周玄魯那廝的氣息?”
“林昭”神態坦蕩平靜:“此獠日前尋釁,已被我收服,成了血士?!?/p>
“血士?!”周道全瞳孔劇震,心神巨蕩,“不可能!除非……閣下祖上……”他死死盯著眼前之人,“流淌有血魔之血?!”
林昭的聲音適時響起,平淡無波:“或是如此?!?/p>
周道全聞言,將信將疑地仔細感應片刻,臉上陡然露出一絲恍然,語氣復雜道:“果然……果然有一絲極淡的血魔氣息潛藏,先前竟被生生壓下,未曾察覺!難怪……唯有上位血魔血脈,方能鎮壓驅使下位者……”
兩人又敘談良久,林昭托付其照拂領地一二,周道全目光閃爍,最終慨然應允。
暮色四合之際,林昭真身已悄然出城。
芙蓉莊內,周玄魯化身林昭模樣,端坐主位,氣息沉凝。五大尸傀被留下駐守,那顆陰煞珠則被林昭收起,待進入修真秘境,再尋材料煉制更強大的尸傀。
……
晝夜疾馳,風塵仆仆。
不及兩日,巍峨京城已在望。
循著溫世杰所贈燃燒符箓的指引,林昭尋至溫府。廳堂內,十余人或坐或立,氣息駁雜。
其中一人,猶如鐵塔矗立,格外醒目!身高近一丈,肌肉虬結仿佛精鋼鑄就,僅僅是矗立在那里,一股蠻荒兇悍的氣息便撲面而來,讓周圍之人下意識地遠離數步。
“霸下…”林昭目光微凝,心中了然,“此人竟舍了海上尋寶機緣,來此求道?!?/p>
溫世杰見林昭到來,含笑上前:“閣下來得正是時候,三日后,便引諸位前往拜見仙師?!?/p>
林昭微微頷首,擇了一處不起眼的角落靜坐,閉目養神,實則靈覺微張,冷眼掃視廳中諸人。
他看到一名穿著粗布麻衣的少年,被一群衣著華貴的貴族子弟簇擁著,言語間極盡恭維。聞其名,喚作“陳格”。水火雙靈根!此等天賦,早已被某位元嬰期大修士看中,預定為門徒。少年顯然還不適應這般眾星捧月,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三日間,又陸續來了二十余人。
最終,匯聚三十六人。其中絕大多數,如林昭這般,乃是混沌靈根,無人問津,前途未卜。唯有如陳格那般天賦異稟者,早早便被各大宗門預定瓜分,如同待價而沽的奇貨。
……
是夜,月華如水。
溫世杰領著這三十六名求道者,悄然出了京城。一行人踏著清冷月色,沿著蜿蜒小徑前行。
仙師所在,自然非是紅塵俗世之地所能容納。前路通向何方,是仙緣,或是深淵?唯有踏過方知。
待到翌日破曉時分,眾人行至一處風景秀美的山谷。但見湖光瀲滟,山色空蒙,端的是個好去處。
湖畔有座年久失修的林間木屋,一位身著尋常錦袍、身形高瘦的中年男子正在垂釣。
“羅先生,人已帶到,共計三十六位有緣人?!皽厥澜芄矸A報,神色恭敬。
顯然,這位羅先生乃是玄門正宗的前輩高人,此番接引眾人前往“修真秘境“的引路人。
林昭暗自戒備,若此人心懷不軌,他立時便會遠遁。
羅先生微微頷首,“做的不錯,這批新人中,竟有一位身負雙系靈根,你辛苦了。“
他拋給溫世杰一個錦囊,其中想必是酬勞。
“在下告辭,祝愿諸位早日得道?!皽厥澜芡瓿墒姑?,匆匆離去。
羅先生目光掃過眾人,在楊列等身負雙系、三系靈根的“天才“身上略作停留,又在林昭與霸下的壯漢身上多看了一眼。
在他感知中,這兩人竟都是武道已達化境的高手,距離傳說中的“傳奇“境界也只有一步之遙。
“不錯?!傲_先生頗為滿意。
傳奇高手在世外秘境中也是鳳毛麟角,有些著名的傳奇強者,地位不遜于玄門正宗的前輩。
對于修真者而言,能有一位傳奇高手作為弟子,也是美事一樁。
不過讓他略感意外的是,這兩人似乎已修行過煉神法門,精神力異于常人。
羅先生不再多想,望著這些或迷茫、或期待、或堅定的年輕面孔,不禁想起百年前自己初入道時的意氣風發,如今早已被修真界的殘酷磨平了棱角。
“貧道羅云,乃是爾等修真之路的引路人,亦是【玄門正道盟】的一員。從今日起,爾等將踏上一段前所未有的旅程,追尋那縹緲的天道。在此途中,或許會遭遇諸多兇險,故而在進入修真秘境之前,貧道須告知諸位,修真界并非想象中那般美好。“
“爾等之中,不乏世家子弟,在凡塵本可安享富貴。然一旦踏入修真界,往日權勢地位,皆要從頭開始?!?/p>
“故而,若道心不堅,此刻回頭尚來得及。貧道給諸位一炷香的時間考量,一炷香后,愿隨貧道離去的留下,不愿者自行返回。一旦踏上此路,便再難回頭了?!?/p>
羅云神色肅然,用的是地道的大明官話。
他袖袍一拂,身上尋常錦袍頓時化作玄色道袍,上有云紋流轉。
眾少年望著這位仙風道骨的前輩,內心掙扎。
林昭自是毫不猶豫。這個決定,在他知曉修真存在的那一刻,便已下定。
一炷香時間漸逝,最終有六人選擇離去,只剩三十人留在原地。
羅云面色如常,取出一卷羊皮紙在地面鋪開,其上繪有山川地理。
他口誦真言,羊皮紙竟逐漸擴大,地圖上的山水仿佛活了過來。林昭凝神細看,但見圖上既有碧波萬頃,又有赤地千里,有冰原雪嶺,有黑山群峰。
這地圖似是當今天下輿圖,卻又有所不同。
最奇的是,地圖上浮現數道“門戶“,閃爍著七彩霞光,想必便是通往修真秘境的通道了。
“北冥玄境?!?/p>
“東海仙府?!?/p>
“南荒巫寨?!?/p>
......
林昭心知,這些便是修真秘境的稱謂。
羅云望著緊張的新人,說道:“接下來,貧道念到名字者,便站在相應的門戶前。
此圖乃是玄門正道盟下各派分布,每個門派占據一處秘境。
貧道會根據爾等的靈根屬性分配門派,通過此圖可直接傳送至接引人處。到了那里,自會有師長接引?!?/p>
他率先點了加格列。
“楊列,東海仙府,立于東海仙府門前?!?/p>
那少年楊列連忙站到標注“東海仙府“的門戶前。
“蒙易,幽冥鬼府,立于幽冥鬼府門前?!懊忻梢椎纳倌觌m不情愿,卻也不敢違逆。
不多時,所有人都分配完畢。
讓林昭欣慰的是,他與那位霸下,同被分往東海仙府。
“想來是因為我等修行過水屬性功法的緣故?!傲终寻碘狻?/p>
“記住,今日分配并非定數。各秘境之中,皆有其他門派的修真者混居,若機緣足夠,仍可修行心儀功法。“
“另外,到了秘境之中,須盡快掌握修真界的通用語言。秘境中人來自天南海北,皆以修真界通用語交流?!?/p>
“現在,閉上雙眼,莫要偷看,待感覺腳踏實地后,再睜開眼?!傲_云叮囑道。
巨大的地圖開始旋轉,門戶洞開,站在門前的身影接連消失。
這地圖乃是玄門正道盟特制的法寶,可免去奔波之苦,直接傳送至秘境。
林昭不敢睜眼,待感覺到腳踏實地,耳邊傳來風聲人語,這才睜眼。卻見自己身處一艘古船的甲板上,腳下是玄奧的符文陣法。
霸下、楊列也在一旁。
甲板上有三位身著不同樣式道袍的人在閑談,見有人傳送過來,這才轉身。
是兩男一女,看起來年紀都不大,那女子似乎比林昭還要年輕。
“楊列何在?“其中一位氣勢最強的藍袍道士問道。
楊列連忙舉手。
“貧道李敖,是你的師兄。你天賦不錯,被家師,也就是【鯨嘯島】島主收為弟子,以后便是鯨嘯島的一員了?!?/p>
李敖用的是帶著閩地口音的官話。
“謹遵師兄吩咐?!凹痈窳泻┬Φ?。
“走吧,師尊已在等候。“李敖吹了聲口哨,海面浮現一頭巨鯨。
他帶著楊列輕飄飄落在鯨背上,朝另外兩人拱手道:“二位道友,有暇可來鯨嘯島品嘗貧道釀的靈酒?!?/p>
巨鯨很快消失在海平面上。
剩下的一男一女低聲商議片刻,那女子甚至取出一枚骰子,似乎在通過投骰決定人選。
投擲完畢,男子面帶微笑走到霸下面前:“霸下,貧道是【海龍島】的高級弟子,海龍島的主人是孟森真人,你可愿加入?“
霸下連忙點頭:“愿意!“
最后只剩下林昭。那女子身著灰白道袍,襟袖繡著一輪紅日,黑色卷發披肩,微笑道:“貧道燕妮,是【黑龍塔】的高級弟子。黑龍塔的主人是黑龍修士林曼,一位有名的水修。不知你可愿加入?“
林昭拱手道:“愿意,今后還請師姐多多指教。“
“那便乘這海船回島吧,明早可達黑龍塔所在島嶼。在見師尊前,貧道有些事項要交代。“燕妮引著林昭走向船艙。
林昭見霸下隨那海龍島的弟子去了,心下暗嘆。
除了鯨嘯島的正式弟子李敖,黑龍塔和海龍島的接引人,竟連個代步法器都沒有。
隨著燕妮進入船艙,林昭心知,自己的修真之路,這才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