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指尖在柜臺上輕輕一叩,發出沉悶的篤響,對掌柜道:“煩請掌柜費心,替我在近處坊市留意各類功法秘籍。我林某素來嗜好搜羅武學,不拘品階、流派,凡有可取之處,皆愿以金銀相易。若遇品質上乘者,靈石亦可交易?!?/p>
“包在老夫身上!”掌柜胸膛拍得砰砰作響,眼中閃過一絲刻骨恨意,“就沖你敢宰幽冥船那幫妖孽,這份膽氣,老夫服了!”
他那本該大好的前程,當年正是被幽冥船生生扼斷,此恨如跗骨之蛆,日夜啃噬。
奈何自身修為有限,縱有滔天恨意,也只得在心頭煎熬。
林昭略一點頭,謝過掌柜,轉身離開店鋪。
至此,四大法印之中,除四象·朱雀印外,其余三印皆已臻至圓滿之境。
接下來的一個月,林昭心神沉凝,摒棄一切外物干擾,全身心投入到四象·玄武印的修煉之中。
此印本就已至瓶頸,在他心無旁騖的打磨下,水到渠成地踏入最終的三重極限之境:
林昭——
四象·玄武印:三重(極限)
特效:地脈尋蹤:周身氣機與大地脈動悄然相連,土系功法親和度顯著提升,武學修習速度加快。身處山地、荒漠等特殊地形,移動速度額外增幅20%,更能提前數息感知地震、地裂等地質災厄的細微前兆。
不出所料,此特效果然與土系根基息息相關。
剩下的四象·朱雀印,其特效必是火系親和無疑。
“我雖身負混沌靈根,根基駁雜,”林昭心念電轉,一縷淡金色的厚重光暈悄然浮現體表,如同實質的暗金甲胄,“然有此三重玄武印加持,縱無那熟練度面板之助,修習土系功法的效率,也遠超尋常混沌靈根。加之面板存在,我實際的修行天賦,恐怕已不遜于一些雙系靈根者。日后,定要尋一門上乘土系功法修習,方不負此等機緣?!?/p>
他心念微動,淡金護罩光暈流轉,堅固凝實。
經他反復測試,此罩防御之強,遠超高階煉氣弟子施展的護身法術,只是不知與筑基修士賴以護身的經典土系術法“護身罡氣”相比,孰強孰弱。
“三重極限的四象·玄武印,十重玄蛟功淬煉的玄鱗,加上霜甲功的寒冰護持……如今我的肉身防御,層層疊疊,堅愈磐石。除非筑基修士親自出手,尋常煉氣高階弟子,休想輕易破開?!?/p>
林昭眸中寒光一閃而逝,心中計量,“待那四象·朱雀印也沖擊至圓滿境界,四印疊加,我的綜合戰力,當可真正硬撼尋常筑基初期修士!”
縱是筑基修士,能在筑基期便掌握四門筑基級法術者,也屬資深之輩,絕非新晉。
然而,即便已有如此倚仗,林昭依舊沒有絲毫離開黑龍塔的打算。
這般安穩修煉、不受外界打擾的日子,正是他求之不得的福地。
外界那些紛擾廝殺、爾虞我詐,他毫無留戀。
林昭安之若素,卻急壞了在海上苦苦守候的綠魘老鬼。
狹窄的船艙內,綠魘那張布滿褶皺的鬼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枯等半年有余,如同被架在火上反復炙烤,耐心早已耗盡。
“這小崽子,當真要當一輩子縮頭烏龜?”綠魘枯爪般的手指死死扣住船船舷,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眼中鬼火瘋狂跳動,“罷了!只能用那最后一步棋了!”他終于下定決心,要動用幽冥船安插在黑龍塔深處的那顆暗子,設下誘餌,引林昭出塔,再施雷霆手段將其擒殺!
這一日,林昭照例在林中僻靜處修習水箭術。
此術看似尋常,卻勝在施法迅捷無比、靈力消耗微乎其微、且無需借助任何外物,實戰中自有其獨到之處。
[水箭術熟練度+5]
他又以手中那柄烙印著蝮蛇兇紋的法劍為引,再次催動術法。
嗤嗤嗤!
尖銳的破空聲連成一串,前方那塊早已飽經摧殘、作為靶子的巨石,此刻更是千瘡百孔,密密麻麻的孔洞遍布其上,宛如一塊巨大的蜂巢。
練功完畢,林昭又細致地為藥園澆灌靈泉,這才返回黑塔九層的居所。
剛至門前,便見一位煉氣弟子正踟躕徘徊,神色間帶著幾分焦灼與猶豫。
見林昭歸來,此人臉上擠出一絲略顯僵硬的笑容:“林師弟,你回來了?!?/p>
“彭言師兄?”林昭認出此人,是住在二十層以上的內門弟子,曾與燕妮一同前往虎鯊島執行過任務。
他似乎對燕妮有意,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燕妮只將他當作普通同門。
在林昭看來,這般糾纏,實屬不智。
“正是,”彭言神情一肅,帶著幾分懇切,“確有要事需師弟援手。師兄不敢讓師弟白忙一場,事成之后,必有厚報!”
林昭面色平靜無波:“師兄但說無妨。若力所能及,同門之誼,自當相助?!?/p>
彭言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芒:“前些時日出海遭遇風浪,僥幸流落至一座無名荒島,竟意外發現一處古修士遺留的洞府遺跡!
觀其氣象,絕非尋常,極可能是某個湮滅古宗的傳承之地。奈何洞口設有強力禁制封鎖,以我煉氣后期的微末修為,實難撼動分毫,恐非筑基之力不可破。
思來想去,師弟乃傳奇武宗之尊,一擊之力堪比筑基修士,特來相邀,共探此秘境!洞中所獲一切寶物、機緣,你我二人均分,如何?”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蠱惑。
“那片海域……可還安穩?”林昭語氣平淡。
“雖非絕對安全海域,卻并無真正兇險的海獸盤踞。以師弟的實力,加上我煉氣后期的修為,足以應付,斷無大礙!”彭言拍著胸脯保證。
林昭微微頷首,隨即干脆利落地拒絕:“師兄盛情,林某心領。近日需全力備戰歲考,分身乏術,此事……恕難從命?!?/p>
“那……歲考之后?”彭言不死心。
“歲考之后,亦有安排。”林昭語氣不容置疑。
“師弟再考慮考慮?此遺跡千真萬確!其中必有靈石、功法、法器……絕非尋常貨色!”彭言加重語氣,試圖描繪誘人圖景。
“不必了?!绷终褤u頭。
“明年呢?洞府又不會跑!”彭言仍抱一絲希望。
“不必。”林昭語氣淡漠依舊,“我對古修遺跡興趣缺缺。混沌靈根之身,能將現有功法修習通透已是萬幸,不敢奢求更多。師兄還是另尋高人吧?!?/p>
彭言臉色變幻,最終只能悻悻告辭。
回到自己房中,他忍不住低聲咒罵:“這林昭,油鹽不進,軟硬不吃!天大的機緣擺在眼前都無動于衷?他腦子里到底裝了什么?”他所言的遺跡并非虛假,確實存在。
他正是幽冥船安插多年的暗子,只是為防暴露,平日極少啟用這條線。
“罷了……將情況如實報予綠魘大人吧。這林昭,我是真沒辦法了?!彼麩o奈地取出傳訊之物。
……
茫茫大海上,綠魘老鬼接到彭言的傳訊,枯爪猛地攥緊,掌心一塊傳訊玉符瞬間化為齏粉!
“這小兔崽子!這都不上鉤?!氣煞我也??!”尖銳刺耳的咆哮在船船艙內炸響,如同夜梟啼哭,帶著滔天的怨毒和暴戾,船船艙內的溫度仿佛驟降數度。
“師尊,還要……繼續等下去嗎?”旁邊的侍奉弟子聲音發顫。
“等!為何不等?!”綠魘眼中鬼火狂燃,怒極反笑,“老夫就不信,他能在這破塔里龜縮一輩子!此刻灰溜溜回去,必遭船主雷霆之怒!不如在此逍遙自在!他耗得起,老夫更耗得起!”
他臉上浮現出殘忍扭曲的笑意,仿佛已經看到林昭落入手中的景象,“待擒住此獠,定要以我幽冥船最殘酷的鬼修之法,抽魂煉魄,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黑龍塔內,林昭的日子一如既往,充實而平淡。
煉神識、習法術、蒔靈藥、煉丹藥、練氣功、修劍法、悟道法……周而復始,如同精準的刻漏,沒有一絲波瀾。
轉眼間,歲考之期又近在眼前。
理論課業,林昭自是輕松拿下全優。
水箭術已修煉至二重后期,水牢術也已成功突破至二重境界。
二重境界,已屬煉氣中期修士所能達到的正常水準。
林昭自忖,以此實力應付實戰考核,當無問題。
然而,就在考前一月,一則通告下達:為磨礪弟子實戰之能,應對幽冥船等邪道勢力日益猖獗的報復,本屆歲考實戰環節,改至海外兇險海域進行!
由筑基修士、法術教習林科親自帶隊,一眾弟子將深入指定海域獵殺海獸,為期三日。
獵得相當于煉氣中期實力的海獸,即為合格;若能獵殺煉氣后期實力的海獸,則為優秀。
至于那堪比筑基境界的超凡海獸?尋常弟子根本不敢奢望。
全塔上下,或許也只有林昭,有那么一絲可能。
或許是考慮到林昭的特殊性,今年的規則也做了調整:無論以何種手段斬殺海獸,皆計入成績。
這意味著,林昭即便純以武道轟殺海獸,亦視作有效!
顯然,前番邪修悍然襲擊黑龍塔的事件,給塔主敲響了警鐘——門下弟子安逸太久,血性與實戰皆嚴重不足。
因此,獎勵也前所未有的豐厚:合格者賞二十功德!
優秀者賞五十功德!若能獵得超凡海獸,更直接賞賜二百功德!
這對于絕大多數煉氣弟子而言,堪稱一筆巨款!
一時之間,人人摩拳擦掌,斗志昂揚。
聞此消息,林昭唯有暗自苦笑。
獎勵雖厚,可他實在不愿離開這安全的壁壘。
未能筑基之前,他本意是足不出塔,苦修至圓滿。
然塔主之令,便是規矩,不可違抗。
想必塔主做出此決定,也必然考慮過幽冥船可能的報復,應有所準備。
“以我如今四重境界的四象·朱雀印、圓滿的三重玄武印、三重蒼龍印,加之諸多底牌暗藏……便是對上真正的筑基修士,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至少,脫身應無大礙?!绷终阉貋碇斏鳎彩陆粤粲杏嗟?,從不將話說滿。
臨考前夕,林昭再度被塔主召至黑龍塔第七層。
塔主端坐于蒲團之上,面上帶著一絲嘉許的笑意,將一小袋靈石推至林昭面前:“拿著罷。這三百靈石,是群星閣賜下的獎賞。陳琳師妹半年前便為你誅殺邪修之事請功。替天行道,除魔衛道,自有功勛。雖數額不算豐厚,亦是玄門正道盟對你那份義舉的認可。批核程序繁瑣了些,近日才到。你正是用度之時,不必推辭。”
林昭心中一暖,雙手接過靈石袋:“多謝塔主!多謝陳琳師尊!”陳琳師尊待他確有長輩之風,如同麥婆婆一般,這份暗中為他奔走的恩情,令人感念。
“喚你來,另有一事交代。”塔主笑容收斂,神情轉為凝重。
“塔主請吩咐?!绷终衙C然。
“此番出海實戰考核,幽冥船……極可能會針對我黑龍塔弟子下手報復。”塔主眼中閃過一絲凌厲寒芒,“其船主‘半面魔君’凌蘭,乃老夫多年宿敵,向來陰險狡詐,處心積慮欲壞我黑龍塔根基。爾等離島后,老夫會暗中隨行護持。若那凌蘭膽敢親自出手,自有老夫接下,安全無需憂慮?!?/p>
“然此事隱秘,除你之外,無人知曉。老夫懷疑塔中仍有內應潛伏,唯獨信你無疑。因為……陳琳看人的眼光,從未出錯?!彼魃钌羁戳肆终岩谎邸?/p>
“若那半面魔君不來,除非爾等遭遇生死大劫,否則老夫不便輕易現身出手。金丹修士若對煉氣小輩動手,落下口實,后患不小。有林科這等老牌筑基修士帶隊,爾等安全按理應無大礙。”
“不過,”塔主話鋒一轉,帶著一絲凝重,“林科雖強,終究一人之力有限,難以面面俱到。若他遭遇強敵糾纏或被牽制,分身乏術之際……老夫希望,你能出手護持同門一二。此番歷練初衷乃是磨礪實戰、激發血性,而非讓弟子送死。我黑龍塔培養的是修士,不是養蠱!”
塔主停頓片刻,目光落在林昭身上,帶著一絲期許:“老夫雖為修士,對武道涉獵不深。但也知曉,能成就‘傳奇武宗’之輩,必有其過人之處,絕非庸碌無能之徒。”
“黑龍塔在這蒼茫修真界,不過滄海一粟,微如塵埃。然老夫真心期盼,每一位弟子,無論出身如何,皆能以此塔為庇護之所,以此為家?!?/p>
塔主語重心長,林昭心中了然,鄭重躬身:“塔主放心。林某明白。力所能及之內,自當盡力護持同門周全。只是……若力有未逮,還望塔主及時出手?!?/p>
離開七層,林昭心中稍定。
此番出海,有塔主這等金丹高人隱于暗處壓陣,安全系數大增。
回到黑塔九層那間熟悉的靜室,林昭盤膝坐下,心神沉入修煉之中。
冰冷的石壁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只余下體內氣血奔流與靈力運轉的細微聲響。
在這弱肉強食、步步殺機的修真世界,唯有無休止地提升實力,才是存活的根本。
一時的安穩如同鏡花水月,唯有自身足夠鋒利的爪牙與堅不可摧的甲殼,才是永恒不變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