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三百靈石的厚賜。”
“不想誅殺邪修還有此等好處。”
林昭面無表情地收好靈石,冰冷的目光掃過儲物袋,轉而開始籌備此番實戰(zhàn)考核。
氣血丹、回元散、療傷膏、淬毒藥液、加強版迷獸散、重金購得的特制鎖鏈……一件件物品被他有條不紊地取出、檢查、歸位。動作簡潔、精準,如同凡間獵戶打磨箭鏃,不帶絲毫煙火氣,只有一種冰冷的、蓄勢待發(fā)的狩獵本能。
三日后,廣場之上。
林科教習背負雙手,身形如鐵塔般矗立,陰鷙的目光掃過臺下三十名煉氣弟子,空氣都仿佛凝滯了幾分。他本就是個悶葫蘆,不善言辭,更無心思鼓舞士氣。
“出發(fā)。”兩個字吐出,硬邦邦,砸在地上。
碧波萬頃,一艘長約六丈的黃銅巨鯉破開浪濤,無聲前行。
煉氣弟子們聚在魚背甲板上,低聲交談,帶著幾分出海的新奇與考核前的緊張。
黃銅,修真界最廉價的煉金材料,其上才是秘銀、曜金這等珍貴之物。即便是修真界,秘銀曜金也非尋常可見。故此等大型機關造物,多用厚重的黃銅鍛造而成。
這龐然大物,名曰“黑龍塔3號”,乃塔主嘔心瀝血煉制的至強機關獸,深海之中,戰(zhàn)力堪比筑基修士!為了此次考核,素來吝嗇的塔主,可謂下了血本,平日里為省損耗,這銅疙瘩輕易都舍不得動用。
有此物傍身,林昭心中沉靜了幾分,冰冷的警惕卻絲毫未減。說實話,他對這機關術頗感興趣。塔中亦有基礎典籍,但他實在擠不出時間。以他如今資質,兼修水修與鬼修兩脈功法法術,已是分身乏術,更遑論煉丹、練功。
“筑基之后,壽延二百載,才算在此界有了一絲喘息之機,那時再涉獵其他,也為時不晚。”林昭心中默念,一絲冰冷的時間緊迫感纏繞著他。他猶如一架被無形鞭子抽打、永不知疲倦的修煉機器,不敢有半分懈怠,四季輪轉,苦修不輟。
距離考核海域尚有一日航程。弟子們難得相聚,言笑聲在沉悶的海風中飄散。
燕妮自然緊挨著林昭坐下。林昭在這機關獸上無法修煉,便有一搭沒一搭地與燕妮閑談,目光卻如鷹隼般,不斷掃視著墨藍色的海面與天空。上一次出海遇襲的經歷,讓他深知松懈便是取死之道。
船尾陰暗處,彭言孤零零地縮在角落,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談笑的林昭與燕妮,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該死的……該死!”彭言胸腔里翻滾著毒火,無聲地咆哮。自從林昭崛起,成為塔中風云人物,他與燕妮的關系便肉眼可見地疏遠。曾經還能說笑幾句,如今每次尋她,不是在修煉,便是借口婉拒!
都是因為這該死的林昭!彭言心中的怨毒幾乎要沖破頭頂。這臥底的勾當,他一刻也不想干了!只盼那幽冥船的人快些動手,殺了林昭,接他回去!若是能……能擄走燕妮,那便是更好……
林昭敏銳地察覺到那股粘稠惡意的視線,側頭望去,正對上彭言擠出的、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林昭嘴角微微一扯,算是回應。
“笑!你還笑!等綠魘老鬼出手,老子看你還能不能笑出來!”彭言心底怨毒地詛咒。
林昭收回目光,冰寒之意在眼底一閃而逝。不對勁。近來每次遇見彭言,他那經過殘酷磨礪而異常敏銳的六感靈覺,都會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絕不容忽視的兇兆。彭言對他的敵意,清晰可辨。
“莫非是因為燕妮?”林昭眉峰微蹙,“這卻怨不得我,是她自己湊過來。我更想圖個清靜。”念頭轉動間,帶著一絲冰冷的無奈。燕妮是他引路人,初來時多有指點,這份情誼林昭記著,但也僅止于此。心湖深處,難起波瀾。或許修行日深,俗念漸淡;或許……是那冰冷的熟練度面板,更能引動他真正的“興致”。
船頭處,林科教習如石雕般盤坐,周身氣息內斂,閉目養(yǎng)神。他與溫和的陳琳截然相反,終日板著一張死人臉,嚴肅古板,弟子見之無不畏縮。但塔主曾親口告知林昭:此人,絕對可靠!
為防幽冥船耳目,巨鯉并未航行在固定航線上。塔主早有預料,對方折損筑基修士,必會報復。此刻,那矮胖的身影想必就潛伏在某個暗處,默默守護,只是斂息之術高深莫測,便是在這茫茫大海上,林昭也感知不到絲毫蹤跡。
一日后,巨鯉抵達試煉海域——血鯊灣。
暗流涌動,海水平靜得有些詭異,此地已脫離安全區(qū)范圍,海獸眾多,偶有堪比筑基修士的巨獸出沒,雖不常見,卻正適合煉氣弟子磨礪爪牙。
林科教習冰冷的聲音響起,如鐵片刮過:“考核開始。量力而行,安全為上。”話語簡潔到了極致,卻也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掌握避水術法的弟子,紛紛躍入海中,激起朵朵浪花。多數(shù)煉氣弟子若無術法丹藥加持,難以久潛。因此,不少人都提前備下了方便水下行動的符箓或丹藥。
燕妮服下一枚碧綠的“碧水丹”,身形如游魚般優(yōu)雅入水,回頭向林昭揮了揮手,便自去尋找獵物。
彭言也緊隨其后,一頭扎進海中。
林昭望著他身影消失的方向,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他深吸一口氣,周身筋骨發(fā)出一絲微不可聞的輕鳴,不用任何術法丹藥輔助,直接縱身躍入冰冷的海水。以他如今的強橫體魄,在這水中泡上一日也毫無妨礙。他如同一條融入暗流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朝著彭言的方向潛去。
彭言近來的古怪,那針對自己的、揮之不去的敵意,以及六感靈覺反復示警的兇兆……林昭必須弄清楚緣由。若僅是爭風吃醋,尚可容忍;若真有他謀……冰冷的殺意在他心底彌漫開來。萌芽?扼殺便是!
潛至百米深處,光線昏暗。林昭屏息凝神,遠遠吊著前方模糊的身影。
彭言在水中看似漫無目的地搜尋獵物,不多時,竟引著林昭向一座孤懸的小島游去。上島后,彭言警惕地四處張望,確認無人,這才鬼祟地從懷中摸出一物,形如海螺,其上布滿奇異的螺旋紋路。
“傳音貝?”林昭瞳孔微微一縮。此物雖無攻防之能,卻極為稀少珍貴。修士仿其特性,結合“傳音術”煉成此器,千里之內可互通音訊。因天然海螺難尋,煉制不易,價格高昂,別說煉氣弟子,便是許多筑基修士也用不起!彭言何德何能?
“內應!”兩個字如同冰冷的鐵錐,狠狠釘入林昭腦海,剎那間,所有的疑點豁然貫通!
只見彭言手持海螺念動咒語,螺口處隱約有微光和人語傳出。林昭離得遠,聽不真切具體內容,卻能清晰看到彭言臉上那瞬間浮現(xiàn)的、毫不掩飾的猙獰與怨毒!
“果然是內應!就知道此番出門,絕不可能安穩(wěn)。”林昭心念電轉,冰寒刺骨。若非為了考核,又有塔主暗中守護的承諾,他根本不會離開黑龍塔這方修行凈土。
塔主早懷疑塔中有內鬼,看來,就是這彭言!
內應……林昭最是痛恨。
不過此刻,終究只是猜測,未曾親耳聽見其言,缺乏實證。否則,立時便會出手擒下這獠,交由塔主發(fā)落。
“黑龍塔,是我在這詭譎修真界中,好不容易尋到的理想修行之所。陳琳師尊、塔主皆待我不薄……”林昭面沉似水,眼神銳利如刀鋒,“誰若敢打此地的主意,我必讓其……生死兩難!”守護此地,已是他心中冰冷的執(zhí)念。
林昭壓下殺意,身形如礁石般隱在暗處,靜觀彭言張望一番后,匆匆潛入海中消失不見。
首日夜間,多數(shù)弟子已有斬獲,獵得了低階海獸。為求更高評價與獎勵,眾人依舊在暗流涌動的海水中搜尋。
林昭也隨手獵殺了幾頭煉氣中期的海獸,輕松過關。但他此行,目標遠不止于此。
他要尋一個強大的海中坐騎!血鯊灣淺海區(qū)域多是些低階貨色,林昭看不上眼。他深知真正強大的海獸,皆潛藏于暗無天日的深淵。
服下一枚“避水丹”,林昭身形如箭,朝著漆黑的海底深淵扎去。
光線迅速被吞噬,轉眼便潛入數(shù)百米深。海水冰冷刺骨,巨大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若非肉身淬煉得強橫無比,且有玄氣護持臟腑,尋常修士早已被壓成肉餅。
深海中,無數(shù)發(fā)著幽藍、慘綠光芒的奇異海魚游弋,構建出一條條詭異的死亡食物鏈:大魚吞噬小魚,小魚吞噬更小的浮游生物。
突然!
一道巨大的陰影裹挾著冰冷水流,自前方幽暗水域猛然襲來!其頭頂一簇深藍色的發(fā)光器官忽明忽滅,巨口張開,利齒參差如匕首,直撲林昭!
林昭眼神冰冷,不見絲毫慌亂,掐訣一指——
水修法術,在海水之中威力最強!道道暗流瞬間凝聚、纏繞,化作堅固的牢籠,將那頭猙獰巨獸牢牢困鎖其中。
六感靈覺瞬間勾勒出其形態(tài):體長逾丈五,一身堅逾精鋼的鱗甲,血盆大口足以吞下整頭牛!實力絕對堪比煉氣后期修士,且在海中更顯兇悍!
轟!
就在巨獸被水牢術禁錮的剎那,林昭背后——猩紅的血翼猛然炸開!
嗤——!
身形破開海水,發(fā)出刺耳的尖嘯,原地只留下一道翻滾的血色尾流。凝霜劍出鞘,冰冷劍光如暗夜驚雷,撕裂深海的永恒黑暗!
三才斬——出!
噗嗤!
劍光一閃而沒。那頭兇悍的海獸,動作驟然僵直,隨即,龐大的身軀從中裂開一道平滑無比的切口,緩緩分為兩半,污血內臟頓時噴涌而出,染紅了大片水域。
“太丑。”林昭冰冷地瞥了一眼裂開的獸尸,嫌棄地吐出兩個字,“不配。”
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他迅速上前,手起刀落,精準地將海獸身上值錢的材料切割下來,裝入儲物袋。水修許多法術,正需這些深海獸材作為施法媒介。
做完這一切,林昭的目光再次投向下方更深邃、更黑暗的淵藪。那里,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標所在。冰冷的海水包裹著他,如同蟄伏在暗中的巨獸,無聲地等待著下一個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