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歷新元八年，花月。
“武道之途，漫漫無涯。”
林昭立于淺灘，望著翻涌的海浪，聲音低沉。
《黑鯨功》突破宗師之境，所得武宗器官，除卻那第二特效，其本身亦是驚人——
竟是一雙肺！
晉階之后，他胸膛之內，原有的肺腑早已被擠壓得挪了位置。
取而代之的是兩團更為龐大、深沉鼓動的器官。
如同深藏于礁石洞穴中的古老巨獸心臟，將他的胸腔撐得飽滿異常。
每一次細微起伏，都蘊含著磅礴的吞吐之力。
“黑鯨雙肺……這便是《黑鯨功》所化的妖化器臟么？”
林昭雙目微闔，猛地張口。
一股肉眼可見的湍流自口鼻間洶涌而入！
那氣流仿佛遭遇了無底深淵，源源不絕地灌注進這新生的雙肺之內。
足足半個時辰，那恐怖異常的吸氣方才停止。
他體表雖無多少變化，但整個身軀卻陡然沉重了數倍不止——
皆因吸入的磅礴氣息已被壓縮、凝練，化作沉甸甸、幾乎實質的重液，儲藏在黑鯨雙肺的深處。
“吸此一氣，近乎裂海之能。”
“三日三夜無需換息，便是沉入萬丈海眼酣眠亦非難事。”
林昭撫摸著微微起伏的前胸，感受著其中蘊含的、近乎蠻荒巨獸般的生命力。
“有此肺腑，某亦算半個海族中人。”
“于這無盡汪洋征戰，再添三分從容。”
“日后若遇海患，便是藏身裂海口中，亦可橫行無忌！”
他隱隱覺得，這雙肺的妙用絕不僅止于此，只是此刻尚未完全摸索透徹罷了。
林昭身形一蕩，無聲浮于海面。
手掌輕拍裂海巨大的頭顱。
一番安撫之后，便悄然取出那柄沉重的天王戟，為其細細打磨那新生的獨角。
待到那粗糲的獨角再次被磨礪得尖銳幾分，林昭拍了拍裂海粗糙的皮膚，淡然道：
“且去戲耍吧。”
“多磨角，利氣血，延年益壽，某這是為你好。”
裂海低吼一聲，甩了甩頭顱，似乎頗為受用。
隨即龐大身軀一沉，心滿意足地潛入了幽暗深邃的海底。
林昭則收起研磨下的足量龍角粉末，身形一晃，踏浪返回玄火洞府。
此刻，他已然將《玄蛟功》、《血士功》、《焚天功》、《鳳凰涅槃功》、《黑鯨功》這五門功法悉數推至了宗師之境的巔峰。
然而，他仍未臻至那傳說中的“宗師五相”，勉強只能算作“四相半”——
蓋因這《黑鯨功》，究其根本，亦是歸于“力量”這一大維度之下。
至于那《玄冰功》強化雙臂，《夔山功》淬煉雙腿，這兩門功法林昭早已破限完成。
如今皆已抵達第十重關隘，正朝著最終十一重的圓滿之境穩步邁進。
至此，林昭的宗師體系之中，唯獨“武宗耐力”與“武宗靈覺”二相，進度遠遠滯后。
前番人間與修真界驛路重開，周玄魯曾送來一批搜羅的功法。
可惜其中并無林昭所需種類，且品質愈發低劣。
顯而易見，若循著尋常途徑收集功法，縱使周玄魯手段不俗，日后所得也只會日漸稀少。
周玄魯曾密訊詢問，是否需放手強奪。
林昭沉吟片刻，令其暫且按兵不動——
眼下人間亂象未熾。
如今降臨人間的異界勢力尚屬零星。
主力不過是些“寒尸災”與“血魔禍”的散兵游勇。
遠不足以令根基深厚的七國教會及其背后勢力真正手忙腳亂。
再待些時日，必有更多強橫存在滲透而來。
愈來愈多如潮似海的魔物將蜂擁而至。
終將與教會及其隱藏的底蘊爆發全面沖突。
那時，必有無數傳承悠久的世家傾覆！
待到彼時，以周玄魯之能，趁亂摸魚，當能攫取不少有用功法。
甚至……直上天師府，強行奪取那疑似落入其手的范家傳承！
據林昭所訂閱的《玄門真理報》所載訊息，虛空魔潮正在加速。
距離人間徹底大亂之日，已為時不遠矣。
他所需做的，唯靜心潛修，以待天時。
花月中旬，武神殿一年一度的核心成員會晤如期而至。
林昭早早抵達曾與霸下會面的那座無名島嶼。
數年來宗師級別的激烈交鋒，早已令這小島邊緣崩裂，顯得愈發孤零破敗。
盤膝靜坐片刻，裂海悄然潛入漆黑深水。
不多時，遠處海面炸開一道巨大的白練！
一尾身軀龐大如小山、背脊高聳如劍戟的巨魚破浪疾馳而來！
魚背之上，霸下昂然而立，聲若洪鐘，震得海面波紋蕩開：
“哈哈哈哈！殿主！某來也！”
“前番所贈此海獸坐騎，妙哉！妙哉！”
“自此出行，再不必苦等那慢如龜爬的碧波舟了！”
“班次稀少不說，航速更是令人心焦，船上著實難熬得緊！”
“此乃劍龍魚，雖非筑基靈獸，終歸身具一絲稀薄龍裔血脈，你當好生珍惜。”
林昭起身，目光掃過那躁動不安的巨魚，淡淡道。
前次巡海，偶遇此魚。
想到霸下身為自己麾下大將，竟連個像樣的代步坐騎都無，出門全靠“公交”，實在有損武神殿主顏面。
便順手費了些功夫將其馴服贈予。
霸下卻死活要塞給他五百靈石。
以其野修宗師的出身，攢下這筆靈石，怕不知經歷了多少腥風血雨，生死搏殺。
林昭初時堅辭不受，奈何霸下執拗異常，只得勉為其難收下。
贈坐騎不過是林昭拋出的餌。
他真正所求，乃是穆帝家傳的《大力圣猿功》，以及一位強力宗師的忠心依附！
“殿主！此番閉關，某實力大有進境！”
“稍后切磋，可要當心了！”
“某霸下，早已今非昔比！”
霸下自魚背上一躍而下，雙足踏地，轟然作響。
他粗豪的臉上布滿自信，甕聲喝道。
林昭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
“盡管放馬過來！”
“讓某瞧瞧你這些時日的修行成果！”
穆帝咧開大嘴，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周身濃密的黑色毛發如同鋼針般根根倒豎。
裸露的皮膚瞬間泛起一層淡金色的金屬光澤。
隱約可見一片片細密堅硬的金色鱗片虛影覆蓋其上！
林昭一眼便知，這是《金象功》的護體神通！
觀霸下此刻的狀態，應是將此功練到了第九重“氣態金鱗”的境界。
林昭心中暗嘆一聲。
熟練度面板之逆天，實在遠超常理——
自己起步晚了許多，還要兼顧修真與其他功法。
便是這順帶修習的《金象功》，竟也已后來居上，悄然臻至第十重圓滿之境！
料想明年便可徹底圓滿。
不過，他自然不會在霸下面前炫耀此點。
當下只將《玄蛟功》催動，周身皮膚浮現一層幽暗細密、如同蛇鱗般的角質層。
“來！”
霸下狂吼一聲，身形如炮彈般拔地而起！
筋肉虬結的巨臂裹挾著萬鈞之力，若遠古暴猿怒擊山岳，朝著林昭當頭轟砸而下！
拳風呼嘯，空氣都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
林昭雙目精光一閃，竟是不閃不避。
布滿玄蛟硬鱗的雙臂交叉，硬撼而上！
砰！轟！嘭！
沉悶如擂鼓、激烈如金鐵交鳴的碰撞聲在小島上瘋狂炸響！
兩道身影以最原始、最蠻橫的方式猛烈交鋒！
拳拳到肉，氣浪翻滾！
堅硬的黑礁被踏碎，沙石被勁氣卷起，形成漫天塵煙飛旋！
兩人從黃昏戰至黑夜，打得島嶼震顫不休。
就在夜色徹底籠罩海天之際。
林昭體內那該死的“高級夜戰”特效，再次不受控制地自行發動——
夜色仿佛成了他力量的催化劑，全方位素質開始一分分、一寸寸地向上攀升！
“對不住了霸下，某亦不想這般變強啊。”林昭心中掠過一絲無奈。
實力每增一分，霸下應對的壓力便陡增一寸！
終于，在一聲巨響中。
林昭覆蓋著幽暗硬鱗的鐵拳，裹挾著沛然莫御的巨力，破開了霸下周身浮動的金鱗光影，狠狠砸在其胸膛之上！
霸下悶哼一聲，壯碩如鐵塔般的身軀轟然倒飛出去。
重重砸在礁石灘上，掙扎數次，終是力竭，一時難以動彈。
“又……敗了……”
霸下躺在冰冷的礁石上，望著漫天繁星，粗重地喘息著。
語氣中帶著濃濃的不甘與釋然交織的復雜意味。
“然較之往昔，確實強橫了不少。”
林昭走到他身邊，同樣仰面躺下，語氣平淡地慰言道。
“罷了！”
霸下喘息稍定，大手探入懷中。
摸出一枚色澤深沉、透著一股厚重土腥氣的古樸獸皮卷軸，遞給林昭。
“喏，此乃某家傳的《大力圣猿功》，殿主暫且拿去參悟罷，用畢歸還即可。”
林昭接過卷軸，入手沉重，獸皮紋理粗糙堅韌。
他亦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冊典籍：
“此是《黑鯨功》，大明帝國東海徐家秘傳，品質與你這圣猿功相若，拿去參詳一番吧。”
“謝了！”
霸下毫不客氣地接過，珍而重之地收起，繼續癱在地上大口喘氣。
林昭亦不再言語，雙臂枕于腦后。
目光穿透深沉夜幕，投向那浩瀚無垠的深邃星空。
他有滿級臨摹之能。
凡所得功法圖譜，皆早已被他悄無聲息地復制備份，存放于專門的儲物袋深處。
若他日開宗立派，這些便是奠定萬世道統的基石。
“真真羨慕殿主！”
“不僅武道修為穩壓某一頭，便是那修真之道，也早已將某遠遠甩開了……”
霸下望著星空，不由發出一聲粗重的嘆息。
“不必羨我。不過各有際遇罷了。”
林昭聲音平靜。
“以你如今實力，縱觀青史，亦是頂尖宗師之列。”
“便是那傳說中的血煞武宗，若同境相爭，也未必能穩勝于你。”
他腦海中閃過人間周道全那張老臉。
“差得遠！”
“血煞武宗深不可測，非某如今所能企及。”
霸下搖頭，眼中卻燃起熊熊戰意。
“然終有一日，某必超越此人！”
他體內有金象脊骨這等真寶。
只需參透其中奧妙，激發金象血脈之力，屆時……
超越殿主亦未可知！
“殿主，待過幾年，某一攢夠了靈石本錢，便要離開這碧落海了。”
霸下忽然說道，聲音帶著一種決然。
“此地終究非某久留之所，某欲前往長春谷。”
“長春谷？”
林昭側首看他。
“是為挖掘血脈之秘？還是為修習更多功法？”
霸下重重點頭：
“宗師之路，某自覺已探至盡頭，前方混沌一片，非現今之某能窺探。”
“欲求更強，唯有涉獵更多功法，融百家之長，或可踏出一條新路！”
“其實，修真之道亦是不錯的選擇。”
“縱使你是混沌靈根，天賦平平，然修真界奇珍異寶無數，總有法子助你筑基。”
林昭提議道。
“某知曉。”
霸下咧嘴一笑，眼中流露出純粹的戰意。
“然某骨子里覺著，還是鐘情于這武道！”
“唯有這拳拳到肉、血肉搏殺的酣暢，方能令某熱血沸騰，沉醉其中！”
“善。”
林昭不再多言。
“若需相助，可隨時尋某這殿主。”
人各有志，霸下的選擇并無錯處。
以其目前境況，進入長春谷或許是唯一能突破宗師桎梏的希望之路。
然而，自碧落海遠赴長春谷，所需靈石之巨，便是林昭如今的身家，也僅堪堪夠往返一趟。
霸下雖為宗師，想要攢足這筆天文數字般的靈石，并在兇險莫測的航路上安然抵達長春谷，絕非易事。
畢竟玄門正道聯盟的規矩法令，庇護的乃是筑基修士，而非他們這些肉身武宗。
林昭只能在心中祝愿這位性情耿直的同伴，一切順遂。
“對了殿主！”
霸下似想起什么，甕聲道。
“某曾聽宗主提及，星宿海有位元嬰真人‘花仙姑’周娜。”
“此人還有個響亮名號——‘飛雨劍圣’！”
“可惜她修為太高，否則或可嘗試拉入吾武神殿中。”
“飛雨劍圣……”
林昭眼神微凝。
“那可是與血煞武宗齊名的傳奇人物。”
“果然！她亦踏上了修真路，竟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結嬰成功——”
“那可是中階修士的巔峰之境！”
“縱是在這藏龍臥虎的無盡海，亦足以稱霸一方了！”
“你所言不錯，吾等現今……太弱小了，尚無資格邀此等人物入伙。”
林昭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不過，只要再給他足夠的時間……
未來之事，誰又能說得準呢？
未必不能追上那飛雨劍圣的腳步！
與霸下分別之后，林昭并未直接返回玄火島，而是轉道前往玄天觀。
《大力圣猿功》的修行核心，在于需要蘊含充沛土系能量的靈猿血脈秘藥。
在這茫茫無盡海中，林昭實難確定能否尋得合適之物——
除非這深海之下，當真潛藏著所謂的“水猴子”。
他尋到執事米拉，囑托其代為留心大力圣猿秘藥所需的各種珍罕材料。
若能尋到筑基級別的土系靈猿精血為引，自是上上之選。
林昭在人間雖豢養著一頭玄冰巨猿王。
但此獸顯然是水系親和。
其精血也只夠支撐他將《玄冰功》修至圓滿，難以供給其他功法的特殊需求。
忙完此事，他又在丹塔之中授畢今日丹道課程。
隨后與燕妮、陳琳兩位師妹小聚片刻，飲茶閑敘。
席間得知，那虎鯊島主莫問天，已于近期出關。
不過虎鯊島近來行事頗為低調，未見有任何挑釁生事的苗頭。
“莫問天此獠竟未死透！真真便宜他了！”
林昭心中暗嘆——
若當時深海大王那一拳能將其捶成齏粉該有多好！
唉，當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好在如今塔主也已結嬰，倒是不懼他莫問天。”
林昭啜了口靈茶，心中思忖。
“只是不知那莫問天背后，那位不惜代價出手相救的神秘化神真君，究竟是哪方神圣？”
“態度如何？為何會花此大代價救他？”
除了虎鯊島，那深海大王同樣未死，皆是盤踞于此方海域的巨大隱患。
“待回轉玄火島，須一鼓作氣，將那護島大陣徹底參研透徹！”
“唯有將島嶼防御再提升一級，潛修之時方能真正安心。”
稍坐片刻，林昭起身告辭，徑直前往塔主靜室。
“小子，可算回來了！”
“某讓你煉制的那批機關傀儡，可曾完工？”
威嚴的聲音響起，塔主目光如電掃來。
林昭神色不變，自儲物袋中取出一具閃爍著金屬寒光、但氣息明顯最為滯澀的金刀螳螂傀儡，置于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