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龍”要訣,筋骨齊鳴,雷音爆響!其精髓,便在于一個“快”字!唯有以極限之速出招,方可將龍筋蘊藏的沛然電力盡數激發出來,不留半分余地。
轟出的每一擊,皆是筋骨皮膜震顫爆發的純粹物理沖擊,巨力摧山!同時,那纏繞其上的恐怖龍筋電力亦隨之迸發,化作無形無質的法術洪流,瞬間灌入敵軀!
中招者,弱小的當場便會被這雙重打擊下的狂暴電流烤成焦炭,魂飛魄散;便是強橫之輩,多半也要被電得筋骨酥麻,神魂震蕩,戰力驟降。
雷霆之威,霸道如斯!
惜哉!
如此強絕兇悍的殺招,林昭卻尋不到一個能讓他放手施為的合適對手。
皆因那“玄甲衛”,一身不知何種異鐵打造的玄甲,竟能完全豁免這等程度的雷電轟擊,讓林昭的“雷龍”威能大打折扣。而他新收服的那只靈寵,又實在太過孱弱,連做陪練沙袋的資格都欠奉。
一時間,林昭獨立山巔,罡風獵獵,拂動衣袍。一股難以言喻的寂寥感,如同萬載寒冰深處滲出的孤寂寒意,悄然彌漫心頭。人生……當真寂寞如雪!
他眸光微斂,那份孤高寂寥之意緩緩沉淀。罷了,何必在此空耗光陰?隨即,他開始著手準備下凡塵俗世所需的一應瑣物。
當然,在踏入凡塵之前,他尚有一處不得不去之地——失落潘神洞。
------
荷月。
大遠征紀元第二年。
歷時年余的緊鑼密鼓、全境動員的瘋狂征召,以修真界龐大底蘊為基石的“十大戰營”,終于籌措完備!
此刻,在五位化神真君的統御之下,這場注定載入史冊、撼動諸界的“五藩大遠征”,轟然開啟!
那叛亂五藩所在之界域,距離玄門正道盟所轄的修真主界,路途實在太過遙遠。此番遠征,僅是在茫茫無盡虛空中趕路所需耗費的光陰,便足以讓凡俗王朝更迭數代。
縱使是修真界當下最尖端的“縮地成寸”大神通,其威能也僅限于在本界或臨近的下界之間進行傳送。若要跨越那數不清的、如同泡沫般漂浮在無盡虛空中的無數下界,進行如此超遠距離的集團遠征,唯有依托化神真君們那威能莫測的座駕——“飛仙城”,方能在這充斥著混沌亂流與未知兇險的無盡虛空中高速穿行。
飛仙城!此乃玄門正道盟歷代化神真君嘔心瀝血,集修真文明最高煉器、符文、陣法之大成,研制出的最頂尖戰爭堡壘!其堅固與偉力,堪稱此界之極!亦是放眼諸天萬界,為數不多能夠安全橫渡那吞噬一切的“無盡虛空”的終極載具!
迄今為止,這等戰略級的重器,也僅在化神真君這一層次中有所普及。
除此之外……或許唯有修為臻至“高階修士”境界(至少元嬰后期乃至大圓滿)的頂尖強者,才敢嘗試以元嬰出竅之法,包裹肉身于法寶之中,強行橫渡虛空。然而那般兇險,堪稱九死一生!無盡虛空中的空間亂流、混沌風暴、乃至潛伏的虛空巨獸、古老邪異……皆是大恐怖,隨時可能將孤身橫渡者徹底湮滅!
此番率領先鋒,出征叛藩的五位化神真君,名號響徹寰宇:
純陽一脈,“龍炎真君”雷罡!玄水一脈,“深藍賢者”陸德!寒冰一脈,“冰霜元君”古月薇!后土一脈,“千山不滅君”歷山君!巽風一脈,“嵐天守”馬文!
此刻,這五位如同星辰般照耀整個修真界的偉大存在,正屹立于各自龐大如山岳的飛仙城核心。在億萬修士目光匯聚之下,駕馭著戰爭堡壘,啟動了固化在城體之上、屬于化神境的絕世神通!
嗡——!
恐怖的能量波動撕裂了蒼穹!包裹著洞天福地世界的厚重晶壁系,竟被這五股聯合的力量硬生生撕開數道漆黑深邃、仿佛通往宇宙盡頭的巨大裂縫!
五座如洪荒巨獸般的飛仙城,裹挾著毀滅性的靈光,緩緩駛入那令人心悸的無邊黑暗之中。
身后,那漆黑的裂縫在天地法則的作用下,緩緩彌合、愈合。
“大遠征!始矣!沖啊!”
“唯修士不朽!唯真理永存!”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匯聚成一股磅礴的精神洪流,響徹修真界的每一個角落!
承載著整個修真文明意志與力量的飛仙城,最終徹底消失于愈合的晶壁之后。
林昭在最新送達的邸報留影石中,看到了這一幕幕震撼寰宇的畫面。
冰冷的鉛字和躍動的光影映入眼簾。這一刻,饒是林昭心志堅如磐石,亦不禁感到一股滾燙的熱流自心底奔涌而起,瞬間點燃了沉寂的血液!
一股難以抑制的沖動在胸中激蕩:恨不能立時踏上那飛仙城,緊隨化神真君們的步伐,以手中之刃,征伐叛逆,血染諸藩!
邸報翻頁,一行行鐵畫銀鉤、仿佛蘊含著無盡道韻與戰意的文字,正是來自玄門正道盟當代盟主,“純陽真君”南宮望,于大遠征啟程前發表的戰前演辭:
“此即吾修真文明之偉力!不在于某一位蓋世強者的光芒萬丈,而在于億萬修士眾志成城、薪火相傳凝聚而成的煌煌大勢!”
“吾輩修士,起于微末凡塵,于蠻荒中抱團取暖,篳路藍縷,披荊斬棘!一代代修士,站在前人的骸骨與巔峰之上,前赴后繼,只為追尋那看似遙不可及的大道真理,方才繁衍出今日這燦爛輝煌、可與天地爭鋒的修真文明!”
“吾等以孱弱凡軀,領悟天地法則,撬動神魔權柄,行那改天換地的超凡壯舉!”
“吾等歷經一次次席卷諸天的文明戰爭血與火的洗禮!”
“吾等曾與高高在上的諸神分庭抗禮!”
“吾等曾與九幽煉獄爬出的妖魔血戰千載!”
“吾修真文明,脊梁從未折斷!脊梁從未彎曲!”
“吾輩!永不倒下!永不認輸!”
“因為……”
“吾輩!是修士!”
南宮望的話語,字字如洪鐘大呂,又如同他自創的絕世神通“永恒純陽”爆發的烈陽真火,瞬間點燃了每一位讀到這段演辭的修士心中那沉寂已久的滾燙熱血!
------
幽邃,冰冷,死寂。
這便是無盡虛空永恒的基調。
無垠的黑暗中,并非絕對的虛無。無數或明或暗、或大或小的星點,如同被隨意拋灑在墨色絨布上的碎鉆,于永恒的黑暗中散發著微弱而堅韌的光芒。
那些星點,每一個都代表著一片下界,一個可能孕育著奇異規則與生命的“氣泡”。其中絕大多數,是環境極端惡劣、狂暴能量肆虐、根本不適合生命與文明誕生的混沌死地。唯有極小的一部分,是如同修真主界般,孕育出了獨特文明的下界樂土。
其中一座形如深藍巨鯨、表面流淌著無數玄奧水紋的龐大飛仙城——“深藍城”,正無聲地切開冰冷的虛空介質,朝著此行的目標坐標,穩定地航行。
在這座屬于“深藍賢者”陸德的戰爭堡壘內,由他親自統領的第九、第十戰營的修士們,正帶著強烈的好奇與一絲面對未知的忐忑,透過堡壘上加固的晶壁瞭望孔,打量著外面這片生平僅見的浩瀚奇景。
在這些形形色色的修士中,有兩個“非人”的身影,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一大一小,兩個渾圓的金屬球體。一個銀灰,一個湛藍。
正是黑龍塔前塔主林曼,以及他剛剛復活不久的妻子——“機關之魂”柯黛。
“你……參戰的事,跟塔里那幾個小家伙說了嗎?”較小的湛藍金屬球——柯黛,內部傳出一陣略帶金屬質感的柔和女聲,帶著一絲憂慮。
“說了……估計過段時間,他們就能收到我留下的訊息了。”較大的銀灰色金屬球——林曼,聲音顯得有些沉悶,又帶著點破罐破摔的憊懶,“然后嘛,大概會指著我的方向罵‘林曼你這個老混球不是人!偷摸帶著老婆跑路,把黑龍塔這攤子爛事全丟給我們了!’”
“你確實不是人啊,”柯黛的聲音帶著無奈,“我也不是人……我們現在是兩個球。林曼啊,你的審美……就不能再‘高級’一點點嗎?”
“我這審美哪里不高級了?”林曼似乎在金屬球內挺了挺不存在的胸膛(如果他有的話),“有修士深入研究過,球形,就是這個宇宙間最合理、最完美、最穩固的形狀!你看這下界,基礎形態大多是球形吧?再看這無盡虛空里的太陽星辰,不也是一個個大火球或者冰疙瘩?”
柯黛內部發出一聲類似泄氣閥門的聲音,不再反駁,操控著球體滴溜溜地滾到飛仙城內部的晶壁邊緣,沉默地“望”著外面那吞噬一切的、令人心悸的深邃黑暗。
林曼操控著自己的大球滾到她旁邊,沉默了片刻,內部的發聲裝置再次響起,聲音低沉了許多:
“在準備復活你的那些年……我想了很多。既然已經踏上了機關術這條‘不歸路’……那就不如走得更遠一點。”
“這次大遠征開始后,我得知深藍賢者統領的戰營,目標下界之一,恰好是那傳說中機關術一脈的古老發源地——【萬機下界】后,便下了決心。”
“我們兩個,借此機會,前往萬機下界。在戰火與廢墟中磨礪自身,追尋機關一道更高、更遠、甚至……觸及造物主權柄的終極奧義。”
黑暗無聲,如同巨獸的呼吸。柯黛的聲音過了許久才響起,帶著一絲金屬碰撞的冰冷回響:
“如果……戰歿在萬機下界呢?”
林曼的金屬球沒有絲毫猶豫,內部齒輪轉動,發出鏗鏘有力的回應:
“那我便化作一堆機關遺骸,與你一起,深埋在那片厚土之中。永不分離,共看那片天地滄海桑田,直至歲月盡頭。”
------
無盡海,外環第九區,黑龍塔。
藏書閣內一片狼藉,珍貴的玉簡散落一地。
“什么?!林曼!你這個老!混!球!”陳琳捏著一張薄薄的信紙,胸膛劇烈起伏,那張溫婉秀氣的臉上此刻漲得通紅,她很少罵人,即使此刻罵出聲來,尾音里也帶著一絲習慣性的溫柔,反而顯得有些怪異。
她死死盯著信使剛剛送達的信件,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充滿了某個金屬球用觸手強行書寫的笨拙感:
“親愛的小陳琳,
見字如晤(雖然你可能想揍我)。
恕老夫不辭而別。已于前些時日成功復活愛妻柯黛。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們兩個——哦不,是我們兩個機關球——應該已經搭上前往萬機下界的飛仙城了(搭順風車這事兒深藍賢者應該不會介意吧?大概)。
老夫活了這么多年,大半輩子都在為師尊林無敵傳給我的這座‘黑龍塔’鞠躬盡瘁,殫精竭慮。老夫至今清晰記得,你初來塔中時那張緊張得繃緊的小臉,還有那滿是小雀斑的可愛模樣(別生氣,現在沒了也挺好)。記得林科那小子還是個總板著臉、好像誰都欠他錢的小男孩。還有蒂佳婷那個小丫頭,跟誰都能自來熟地打成一片…
這些年,修士來了又走,如同潮汐,老夫也從未刻意挽留誰。唯有你們幾個…陪老夫在這鳥不拉屎的外環第九區小島上,熬過了無數枯燥又漫長的時光。
說了這么多,重點來了!
老夫現在正式宣布:將這黑龍塔塔主之位,傳給你啦,小陳琳!
怎么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別急著跳腳,聽老夫說完!)
如今塔里有那么多優秀的‘年輕人’(在林昭那小子面前,老夫也覺得有點老了),有林昭這個連老夫都隱隱感覺看不透深淺的怪胎…未來無論遇到什么困難,都別害怕!挺起胸膛,勇敢去面對它!老夫看好你!
(反正爛攤子交給你了,老夫溜了溜了~沒事別找我,有事更別找我!)
——你們的前塔主(現在是個快樂的球),林曼(留)”
“啪!”
一股難以抑制的羞憤火焰猛地竄上心頭,陳琳終于沒能忍住,狠狠地將信紙拍在面前的千年鐵木書案上。那書案倒是紋絲不動,只是她白皙的手掌瞬間紅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