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碧海茶樓內。
張小敬坐在那張梨花長桌上，給自己倒上了一杯上等的碧螺春。
在他對面，是一個滿臉刺青的敦實男子。
仔細一看，那滿面刺青居然是一尾青色大鯉。
“找我干嘛？你一個魚水幫的，跑到我天河幫來，就不怕被我安排人敲了悶棍？”
張小敬砸吧砸吧嘴里的茶葉，試圖品出那股子清香味，但最后還是覺得嘴里發澀，便一口吐了出去。
那人呵呵一笑，“咱們這么多年老交情了，你就不用說這些廢話了。”
“我找你，你還不清楚是為了什么？”
“為什么不遵守我們的約定！西街那邊二十個好手，還有一名剛入了煉骨境的肥年，一個時辰之內，被人像是宰豬一樣宰了！張小敬，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的手這么狠！”
說到最后，刺青男子的面目都有些扭曲。
那些人可都是他這么些年培養出來的好手，就是為了給自己守好西街賭檔那處銷金窟。
結果，一瞬之間就被滅了。
“這事你要是不給我拿個交代出來，我回去便會找我大佬，到時候，你張小敬再想過這閑散日子，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聽到刺青男的語氣不似玩笑，張小敬的眼皮抬起，將手中泡好的另外一杯茶推出。
茶杯穩穩被推到五米外的刺青男身前，一滴茶水未漏出，足見張小敬的功力之深厚。
“冷靜點青龍，不是我故意毀的約。”張小敬擺擺手表示無辜。
被稱為青龍的刺青男冷冷道，“我知道不是你，能用一間日進斗金的賭檔和敵對幫派做交易，換來自己堂口安穩無事的人，怎么可能敢又毀約。”
“是你的手下！不知道是哪個沒腦子的紅棍，他媽的跟瘋狗一樣沖到西街亂殺，真他媽沒規矩！”青龍說著還不解氣，直接操起茶杯朝地上砸去。
張小敬眼皮一抖，那可是五十兩一只的茶杯。
看到青龍這個態度，張小敬也沒什么好臉色了，“喲？你這么厲害，怎么不昨天把人給集起來，將那小子給砍了？也算是給我省心了。”
青龍眼露詫異，隨后卻是嘿嘿一笑，“給你省心？我就知道，你張小敬帶不出這種瘋狗馬仔。”
“是你上頭給你派過來的？”
張小敬面無表情。
這就算是默認了。
這回輪到青龍淡定了，“難怪你小子管不住那瘋狗。”
“該不會，是天河幫上頭派下來，專門拔你旗子的吧？”
拔旗子，在黑道中指的是取而代之別人的位置。
張小敬的臉色瞬間黑了，“青龍！”
青龍嘿嘿一笑，“吶吶吶，我只是隨便猜猜哈！”
他帶著玩味的看著張小敬，“看來，現在不是我要找你幫忙，而是你要找我幫忙了。”
“我不管那小子是天河幫哪個大佬的子嗣，但是我魚水幫誰都不怕。”
“我可以和你一起把那小子弄死，只要你把西街還給我。”
青龍的話讓張小敬陷入了沉思。
過了一刻鐘后，他才緩緩抬起頭，對著青龍道，“好。”
——
西街，牛雜鋪子。
李止戈夾起一塊牛下水，吹了吹上面的熱氣，再把這份裹著濃郁醬汁的牛下水丟入口中。
“呼呼~真是爽啊！”
將爽滑的食物一口吞下肚，李止戈不由得發出一聲滿足感。
“別這么夸張。”王朝坐在他對面，翻了個白眼。
守夜人隊長優雅地夾起一塊牛雜，丟入嘴中，細細嚼著，隨后談起了正事。
“上面對你直接把西街搶回來這事有些言辭。”
“哦？”李止戈起了興趣。
“太招搖了，一個好的細作，不該這么招搖。”王朝搖搖頭。
李止戈聳聳肩，“我還以為你們要我直接混到天河幫幫主的位置，然后帶領兄弟們投誠官府呢。”
王朝翻了個白眼，不是很想理會這小子，但最后還是面露正色道。
“這次來是給你交代正事的。”
“魚水幫青鯉舵青龍堂的堂主，青龍，最近據說有意向和我們投誠，正好西街再過三條街，就是他的堂口，你這段時間盯著點他。”
“怎么盯？”
“他最近在調查天河幫私通北漠王庭的事。”
“啊？臥槽？這種大事他一個黑道混混去調查？”李止戈瞪大了眼睛。
“等等，你說天河幫？”李止戈忽然回過味來，合著是在這等著自己呢？
自己作為天河幫的二五仔，盯著天河幫的敵人調查天河幫叛國的事？
想想忽然就覺得好刺激。
王朝也嘆了口氣，“只是些捕風捉影的事情而已。”
“據青龍說，他有個姘頭，和天河幫幫主的姘頭在隔壁。”
“那日在天河幫幫主陳賢和他姘頭管鮑之交時，她聽見了漠北王庭，聯合軍隊進據鎮北城之類的字眼...”
“而且，據他調查，這事似乎，有根源可溯，最大嫌疑，還是侯興幫。”
李止戈猛地抬頭，“侯興幫？那日的鑰匙？”
王朝忽的把手豎在嘴唇做出‘噓’狀，低聲道，“若真是那樣，咱哥兩算是闖了大禍。”
李止戈面露難色，不是吧？
他們兩居然把叛國的罪證送回去了？
李止戈雖然自幼在鄉野長大，但對大楚也是有忠誠和感情的。
現在這一波操作忽然間讓他有點想扇自己！
“事已至此，你也別多想了，做好自己的事才算是彌補。”王朝收回手指道。
李止戈點點頭，有些難過的將牛雜塞入了嘴中。
王朝見狀，也跟著往嘴里塞了一塊，“對了，我們在天河幫的線人傳來了消息。”
“你的紅棍位置，可能要被人頂上個把月。”
李止戈一愣，“啊？”
“是個天河幫大人物的子孫，闖了大禍，被丟到底層去。”
“算是懲罰和歷練吧。”王朝搖搖頭，“你今天回去應該就能見到那位公子哥。”
“提前告訴你，是讓你有心理準備，克制自己。”
“那人可不是什么好鳥，但是你得控制住你自己，要是打了那小子，或者是傷了那小子，都有可能對你在天河幫之中的情況造成不良影響。”
王朝將最后一塊牛雜塞入嘴中，“走了！”
李止戈還沉浸在剛剛的談話中，嘆了口氣，“合著被人空降是這種感受？難怪侯三那家伙那么不爽。”
片刻后，他也吃完了牛雜打算回去，“老板，結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