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殿的寢宮內(nèi),莫宇凡打了個冷戰(zhàn)。
他總覺得背后涼颼颼的,像是有幾道淬了毒的目光,穿越了萬里之遙,落在了自己后頸上。
“怎么了?”鳳傾天斜倚在暖玉床上,懶洋洋地翻了一頁從念奴嬌那里“借”來的古籍,上面記載著一些關于上古陣法的零星片段。
“沒……沒什么。”莫宇凡連忙搖頭,繼續(xù)給鳳傾天捶腿。
這活兒他又干上了。因為自從蘇媚兒……不對,是念奴嬌住進來之后,鳳傾天的情緒就變得極度不穩(wěn)定。這位天機閣圣女堪稱行走的低氣壓制造機,她總是在寢宮外圍像個孤魂野鬼一樣晃蕩,用她那能把人看穿的眼神,進行所謂的“觀測”。
鳳傾天煩不勝煩,又不能真的殺了她,只能把火氣都撒在莫宇凡身上,對他的控制欲也變本加厲。莫宇凡為了讓她放松警惕,只能重操舊業(yè),用這種腐朽的方式麻痹她。
他一邊捶腿,一邊在腦中飛速盤算。
白素問那邊,已經(jīng)通過《歲寒三友圖》的暗號,收到了他的信息。蘆葦蕩和蝎子,是他后續(xù)想辦法,冒著生命危險,借著一次給白素問“送飯”的機會,用手指在飯碗底下畫出來的。
他需要一個混亂的制造者,一個不講規(guī)矩的破局人。
蘇媚兒,就是他唯一的選擇。
只是,他不知道蘇媚兒什么時候會來,又會以什么樣的方式來。
就在這時,寢宮外,那道如同幽靈般的身影,再次出現(xiàn)了。
念奴嬌依舊是一身白麻衣,赤著腳,靜靜地站在殿外的月光下,一雙古井無波的眸子,穿透了墻壁,精準地鎖定在莫宇凡身上。
鳳傾天感受到了那股視線,煩躁地合上書卷。
“陰魂不散。”她冷哼一聲。
莫宇凡卻從念奴嬌的眼神里,讀出了一絲與往日不同的東西。那不再是純粹的觀測與分析,反而像是在等待。
等待什么?
下一刻,異變陡生!
十萬大山那被濃重妖氣籠罩的夜空,毫無征兆地,亮如白晝!
一道璀璨至極的粉色霞光,自九天之上垂落,像一顆偏離了軌道的星辰,拖著長長的、瑰麗的尾焰,直直地朝著妖皇殿的方向墜落而來。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讓所有看到它的人,無論是人是妖,都心神搖曳,仿佛看到了世間最美好的幻夢。
“敵襲!”
“護駕!”
整個妖皇殿瞬間炸開了鍋,無數(shù)妖王沖天而起,各種法寶的光芒交相輝映,試圖攔截那顆墜落的“星辰”。
鳳傾天也霍然起身,金色的瞳孔中神光爆射,一步踏出,便已出現(xiàn)在殿外高空。她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粉色霞光,眼中滿是凝重。
這股力量,很古怪。看似華麗,實則內(nèi)里空空,更像是一個華而不實的幻術?
寢宮之內(nèi),莫宇凡的心臟,卻在這一刻狂跳起來。
這騷包到極致的出場方式,這讓人神魂顛倒的魅惑之力……除了那個女人,還能有誰!
她來了!
她真的來了!
就在妖皇殿所有強者的注意力,都被那顆天降的“粉色流星”吸引時,誰也沒有注意到,一縷幾乎與空氣融為一體的淡淡香風,悄無聲息地飄入了防衛(wèi)空虛的妖皇寢宮。
香風在暖玉床邊凝聚,化作一道玲瓏浮凸的絕美身影。
蘇媚兒就這么出現(xiàn)了,她身上甚至沒有沾染一絲塵埃。她看都沒看那顆即將砸在妖皇殿廣場上的“流星”,仿佛那只是她隨手丟出的一顆石子。
她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莫宇凡身上。
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
從他那張因為震驚而顯得有些呆滯的臉,到他身上那件明顯是妖族風格的華貴衣袍,最后,落在他那雙正放在鳳傾天床榻上的,正在捶腿的手上。
莫宇凡被她看得頭皮發(fā)麻,一動也不敢動。
蘇媚兒的眼神,平靜得可怕。
她什么也沒說,只是徑直走到那張屬于妖皇的暖玉床邊,然后,旁若無人地,斜倚了上去。
姿態(tài)比鳳傾天本人,還要慵懶,還要魅惑。
她伸出纖纖玉指,勾起莫宇凡的下巴,就像剛才水鏡中,鳳傾天對他做的那樣。
她的指尖很涼,讓莫宇凡激靈靈打了個冷戰(zhàn)。
“嘖嘖?!碧K媚兒的紅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些許時日不見,我們大乾的鎮(zhèn)國侯,倒是越養(yǎng)越水靈了。這小臉,這身段,難怪妖皇陛下會喜歡?!?/p>
轟?。?/p>
一聲巨響,從殿外傳來。那顆“流星”最終砸在了廣場上,炸開一團無害卻絢爛的煙花,除了在地上留下一個淺坑,未傷一草一木。
調(diào)虎離山!
鳳傾天瞬間反應過來,身形一閃,便帶著滔天的怒火,回到了寢宮之內(nèi)。
然后,她便看到了讓她目眥欲裂的一幕。
另一個女人,一個美得讓她都感到威脅的女人,正躺在她的床上,用她的姿勢,勾著她的“影子”的下巴。
“你,是,誰?”
鳳傾天的聲音,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寢宮內(nèi)的空間,都因為她的怒火而開始扭曲、碎裂。
蘇媚兒這才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看向門口那尊即將爆發(fā)的火山。
她非但沒有害怕,反而笑得更加燦爛,更加顛倒眾生。
她松開莫宇凡的下巴,玉指輕輕劃過自己的紅唇,然后,沖著鳳傾天,做了一個極具挑釁意味的飛吻。
“我?”
“來殺人的人?!?/p>
蘇媚兒那句“來殺人的人”,像一滴水珠落入了滾沸的油鍋,瞬間點燃了鳳傾天所有的怒火。
“找死!”
沒有多余的廢話,鳳傾天動了。
她甚至沒有動用涅槃之火,只是簡簡單單地,一掌拍出。
這一掌,看似平平無奇,卻蘊含著返璞歸真的大道至理。掌風所過之處,空間如脆弱的琉璃般層層塌陷,時間仿佛都被凝固,整個寢宮的一切,都在這一掌之下,失去了原有的色彩,化作一片死寂的灰白。
這是屬于妖皇的絕對領域,領域之內(nèi),她即是天,她即是法。
莫宇凡只覺得自己的神魂都被凍結了,連思維都變得遲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只足以毀滅一切的手掌,朝著蘇媚兒的頭頂印去。
然而,身處掌風中心的蘇媚兒,臉上卻依舊掛著那抹玩味的笑容。
就在那手掌即將落下的剎那,她動了。
她沒有反抗,沒有躲避,只是伸出了一根青蔥般的玉指,輕輕地點在了自己的眉心。
嗡!
一層無形的,曖昧的,充滿了極致魅惑之力的粉色光暈,以她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這不是力量的對抗,而是一種法則層面的污染。
《合歡寶典》的至高奧義——心魔幻境。
鳳傾天那霸道絕倫的掌力,在接觸到那片粉色光暈的瞬間,竟如同泥牛入海,消弭于無形。并非被抵消,而是被“轉化”了。那股毀滅一切的力量,竟被轉化成了催生心魔的養(yǎng)料。
鳳傾天的眼前,出現(xiàn)了一剎那的恍惚。
她仿佛看到了萬年前,她的妹妹還未隕落,正依偎在她身邊,巧笑嫣然。
“姐姐……”
就是這一剎那的恍惚,足夠了。
蘇媚兒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出現(xiàn)在了鳳傾天的身后,溫熱的呼吸,幾乎吹拂到鳳傾天的耳廓。
“陛下,您的火氣,太大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仿佛能鉆進人的骨髓里,“這么大的火氣,可是會嚇到小男人的。您看,他都快哭了?!?/p>
鳳傾天猛然驚醒,反手一肘向后擊去,卻只打中了一片殘影。
蘇媚兒已經(jīng)飄然落在了大殿的另一頭,與她遙遙相對。
鳳傾天沒有再立刻動手,她金色的瞳孔死死地盯著蘇媚兒,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個女人,很強,而且強的方向,詭異至極。她竟然能影響到自己的心神!
“你到底是誰?”鳳傾天第二次問道。
“合歡宗,蘇媚兒?!碧K媚兒大大方方地報上名號,隨即又補充了一句,“也是這小家伙的……一個舊相好。”
她沖著莫宇凡眨了眨眼,媚態(tài)橫生。
莫宇凡一個哆嗦,差點給跪了。大姐,你這是嫌我死得不夠快嗎?
果然,鳳傾天在聽到“舊相好”三個字時,周身的殺氣,又濃烈了三分。
“好了好了,不開玩笑了。”蘇媚兒擺了擺手,似乎也覺得火候差不多了,“陛下,我這次來,不是來跟您搶男人的?!?/p>
她頓了頓,臉上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我是來,幫您更好地‘享用’他的。”
鳳傾天愣住了。
莫宇凡也愣住了。
這虎狼之詞,是他能聽的嗎?
“你什么意思?”鳳傾天眉頭緊鎖。
“我的意思很簡單。”蘇媚兒走到莫宇凡身邊,像是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陛下您空有絕世的容顏,無敵的力量,可是在‘調(diào)教’男人這方面,您的手段,實在是……太粗糙了?!?/p>
她搖了搖頭,一臉的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