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到了飯點,竇世雄家還在打仗。
以往,大家有什么不開心總是在空閑時間解決,吃飯的時候就好好吃飯,免得動作慢了,菜沒了。
可今天不一樣,竇麗麗爆發了。
不但掀了桌子,還砸了鍋子。
“我不嫁,要嫁你自己嫁!”
“反了你了!”
竇世雄拍著桌子大吼。他的兒子兒媳個個精明,怎么就這個孫女傻不溜的。他給他找了個好夫婿,他竟然不同意。
竇麗麗也是委屈,一直以來她都是家里的寶,可這一切都在谷云措回村后變了。
谷云措讓大家養蠶增加進項,后又讓商澤哥哥帶村里的壯年去水東里幫工。這個村子的人都開始吃肉了,他們家卻還是以前那種溫飽水平。
這貧富差距一出來,人心就會失去平衡,而最直接的后果就是爺爺要把她賣了換錢。
她不嫁,再高的彩禮也不嫁。
伊旗哥哥還等著我,最不濟,也要嫁給商澤那樣的男子。
看到竇麗麗梗著脖子不服輸,竇世雄提著棍子就沖了上去。
嚇得小姑娘一個激靈,轉身就往村里跑,邊跑邊喊“救命啊,殺人了,我爺爺拐賣婦孺了。”
聲音尖銳且凄厲,整個村子都被驚動了。
竇世雄也一樣,驚得差點崴著腳。
這妮子在哪學的新詞語?
拐賣婦孺?
“該死的娃子,老子白養了你這么個賠錢玩意兒。”這下不僅是竇世雄,就連袁琴都冒火了。這要是傳出公爹拐賣婦孺,以后他們還怎么在外做人?
竇麗麗早就習慣了娘親的偏頗,她的眼里只有兒子,沒有女兒。所以,她絲毫不在意袁琴的怒罵,相反吼得更大聲:“救命啊,兒媳婦和她公爹聯手欺負小姑娘了。”
袁琴差點暈倒!
就在這時,竇麗麗看到村口走來一陌生男人,看那身衣服就知道是個貴人。
下意識的,她朝他奔去。
“大哥,救我,他們要把我賣給傻子。”
谷勁松還沒反應過來,那女孩就撲到了自己懷中。
“別聽她胡說,我這閨女上下嘴皮一碰就開始噴糞,沒有的事。”趕上來的袁琴也注意到了谷勁松的穿著,下意識地辯解。
“買賣人口可是犯法的。”谷勁松本不想管閑事,但女孩在她懷中瑟瑟發抖,他都能感覺到那份柔軟。
便宜,不占白不占。
“好哇,我說這娃子不嫁呢,原來是找了個相好的。”追上來的竇世雄看到孫女和一個男人抱在一起,頓時怒火中燒。
這話讓谷勁松眉頭一皺,他已經混不吝了,沒想到還有人比他不要臉。正待他想撇清關系時,就聽最開始那中年婦女喊道:“竇麗麗,你還不趕快給我過來,這大白天和男人抱在一起成何體統?”
竇麗麗?
谷勁松低頭看了一眼懷中女子,這就是三叔公要他來找的人?
“大哥!你救我!”竇麗麗一聽娘親要她回去,更是不撒手。
“放心,你不會回去。”既然知道這是自己要找的人,谷勁松也正經起來,他一把將竇麗麗護在身后,看著竇家人,“你們就是谷云措的家里人?”
此話一出,竇世雄等人臉色怪異起來。
已經好久好久沒有聽到有人把他們和谷云措聯系在一起了。
“你是誰?”竇世雄問。
“我姓王,是谷云措的馬夫。”谷勁松說,他是奉命回來看看桑園的,但是出發前東家曾吩咐他,如果碰到一個叫竇麗麗的女孩就照顧下,因為她是她妹妹。
妹妹?
乍一聽這話,連竇麗麗都不信。
可現在她已經顧不了那么多,“我就是竇麗麗,我就是谷云措的妹妹。”
“哈?”谷勁松裝出一副才知曉的樣子。“你就是竇小姐?”
小姐?
多么高貴的稱呼。
竇麗麗的心一下子活泛起來。
“姐姐,我的姐姐還記得我。她說過會把我帶到城里去的,王大哥,你是來接我的嗎?”
谷勁松眼角一跳,難怪三叔公說這女人好利用,果真是個順桿爬的貨色。
“對,我就是來接你的。”谷勁松盡可能地展現迷人的一面,隨即又轉頭嚇唬竇家人,“你們也知道谷,谷小姐和知縣老爺的關系,你們要是在欺負竇小姐,我絕對把你們送進大牢。”
“哎呀,誤會!”袁琴最先反應過來,“我們只是相中了一戶人家,剛說給這孩子聽,她就害羞跑了。我還想著這妮子怎么不愿意呢?原來是措兒要接她去城里。”
“是啊,沒想到措兒還記得這個妹妹。”竇世雄也站了出來,“既然是措兒稀奇我們姑娘,那就讓她去城里。跟著她姐姐比什么都強。”
竇麗麗低著頭沒說話,她心里跟明鏡似的,爺爺改口就是看中自己能去城里。
到時候,她就會成為爺爺的錢袋子。
不過,那又有什么關系?
總比留在這村里強。
她沒有拆穿竇世雄的表演,而谷勁松也很滿意竇家人的識趣。
就這樣,竇麗麗和谷勁松走了。
不過臨走之前,龍洋和馬嬸子倒是問了幾句,畢竟他們和谷云措熟悉,不太相信谷云措會把竇麗麗帶到城里去享福。
但這谷勁松說的話滴水不漏,兩人只能摁下心中疑惑,想著把這事告訴白術,讓他把消息傳回重慶。
可讓兩人沒想到的是,竇麗麗第二天就回來了,還把竇世雄告了,說她拐賣婦女。
那老頭,足足被打了二十大板才放出來。
“你這該死賠錢貨?竟然去縣老爺那告我?你把我搞死了有什么用?老子就算死也要用你的聘禮裝棺材。”
竇世雄躺在床榻上,指著竇麗麗罵。
過完嘴癮還不夠,他還想打人。
可這手太短夠不著,他臉一沉,對著兒子兒媳喊道:“你們傻的啊?把她給我摁到跟前來。”
就這樣,竇麗麗被親爹親媽挾到親爺爺床前,那一個又一個的耳光脆響,扇得竇麗麗臉頰紅腫。
竇麗麗沒躲,她想記住這每一個巴掌。
因為,這些都是谷云措帶給她的。
她恨!
就在昨天,她和王大哥進了九如縣城,王大哥說有事要去辦,讓她等他。
哪知道,這一等就等來了官差。
當即竇麗麗就感覺不妙。
一問,更是五雷轟頂。
王大哥說,其實谷云措并不待見她,還囑咐他見到竇麗麗就往死里踩。
可王大哥心善,寧愿違背主家的命令也要救下她。
“對不起,竇姑娘。你不能跟我回重慶。為了避免你被欺負,我只能選擇報官。”
竇麗麗當即就哭了。
“王大哥,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你報了官又不帶我走,這不把我往死里整嗎?”
“啊?我沒想那么多。這下糟了,反而給你添麻煩了。”
“我不怪你。嗚嗚……事已至此,我只怪自身命薄。王大哥,你如果真的可憐我,就把我帶回重慶,你放心,我不纏著你。我自己能找工作。”
“哎,恕我無能為力。”
王大哥走了,臨走前他還給了竇麗麗一兩銀子。
真是好人。
巴掌還在繼續,耳邊依舊是母親惡毒的咒罵。
竇麗麗已經麻木。
谷云措,你害我,這仇我一定會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