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舒沒多說什么,簡單應(yīng)付了小丫頭后就帶著人去了凝香坊。
當(dāng)她踏出醫(yī)館的大門時,心底就已經(jīng)做出了決定。
其實看似是二選一,但她的生路只有一條能走,那就是離開侯府,生下這個孩子。
她要先斬后奏,清點完財產(chǎn)后就去找夫人贖身,然后帶著銀子破路!
去一個謝沉舟找不到的地方,消失個三五年,說不定男人就忘記她了。
而就在街對角的一家精致布莊前,身著錦緞華服的陸子姝正由丫鬟陪著挑選新料子。
她隨意地瞥了一眼街面,目光卻驟然被兩個熟悉的身影攫住。
就算那女子帶著帷帽,但她絕對不會認(rèn)錯,是楚云舒和她的丫鬟寶珠!
陸子姝眉頭瞬間蹙緊,楚云舒為何要去濟(jì)世堂,靖安侯府養(yǎng)著府醫(yī),尋常小病小痛何須勞動妾室巴巴地跑來這外頭的醫(yī)館?
她心中疑竇叢生。
“你。”陸子姝點了一下自己身邊一個看起來頗為伶俐的丫鬟,“看到對面濟(jì)世堂門口剛出來的那位戴帷帽的小娘子了嗎?那是靖安侯府的楚姨娘。你過去,想法子打聽打聽,楚姨娘剛才進(jìn)去看了什么病,或是抓了什么藥,尤其是那大夫可有說過什么特別的話?”
小雪順著陸子姝的示意看去,認(rèn)出了楚云舒主仆,不敢怠慢,連忙應(yīng)聲:“是,小姐,奴婢這就去。”
小雪快步穿過街道,走進(jìn)了濟(jì)世堂。
此時醫(yī)館內(nèi)病人不多,她掃視了一圈,看到了坐診的老大夫,徑直走了過去,臉上堆著假意的焦灼:
“大夫,方才戴帷帽穿杏色裙子的娘子,是我主家親戚,生病了卻不告訴家里,主家擔(dān)心得很,請問她是得了什么病,嚴(yán)不嚴(yán)重,要不要緊啊?”
老大夫聞言,頭都沒抬,一邊寫著方子一邊平淡地回道:“病患隱私,恕老夫不能奉告,行醫(yī)者自有操守。”
小雪碰了個軟釘子,不死心,見左右無人,悄悄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動作飛快地塞進(jìn)老大夫手中:“大夫,求您行個方便,家里人也是關(guān)心則亂。您稍微透露一句半句,也好讓小的回去交差,寬慰寬慰主家。”
老大夫筆尖一頓,抬頭看了小雪一眼,“姑娘你什么心思老夫都知道,這銀子你拿回去吧,老夫是什么都不會說的。”
大家族里的隱私可不是他一個普通大夫能摻和的。
做他們這行的最忌諱的就是什么都說出去。
他看透一切的眼神讓小雪一陣心虛,看大夫這態(tài)度,硬撬是撬不開了。
小雪收回銀子,悶聲說了一句,“嘴這么硬,連銀子都不要。”
就在小雪心想著自己怕是要無功而返的時候,一個小藥童眼珠一轉(zhuǎn),趁著自家?guī)煾嘎耦^寫方子、抓藥的師兄又在招呼其他客人,貓著腰,飛快地從側(cè)面繞過柱子,追到門口,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嘿,姐姐想知道剛才的事兒?”
小雪眼睛一亮,心思立刻活絡(luò)起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你知道?”
小藥童嘿嘿一笑,眼神瞟了瞟她袖口:“有錢說話。”
他不傻,剛才師父拒絕銀子的事他看在眼里,但他覺得那錢不拿白不拿。
小雪暗自竊喜,趕緊又摸出那塊碎銀子,動作飛快地塞進(jìn)小藥童的手心里:“快說!”
小藥童攥緊了銀子,飛快地揣進(jìn)懷里,湊近小雪耳邊,用氣音道:“那個娘子是有喜了,師父給診出來的,說是都三個多月快四個月了,師父開的是安胎方子,還囑咐她回去得躺著歇幾天呢!”
說完,他像泥鰍一樣又縮回柜臺后面,若無其事地繼續(xù)扒拉著藥材,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小藥童只聽了個大概,沒聽到后面他家?guī)煾祮柲悄镒硬幌胍⒆拥脑挘蝗贿@會能說出更多。
但是,單這些消息也夠小雪交差的了。
陸子姝一直在布莊門口張望,看到自己的丫鬟這么快回來,忙問:“打聽到了?”
小雪點點頭,恭敬道:“小姐,打聽出來了!楚姨娘她是有喜了,三個多月快四個月的身孕呢,濟(jì)世堂的藥童親口告訴我的。”
如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響!
有喜了……楚云舒,她竟然有了謝沉舟的孩子?!
雖然上次口空白牙就污蔑楚云舒跟那俊俏侍衛(wèi)有私情,但在陸子姝心中,楚云舒是絕對不會做出與外男偷情的事。
陸子姝愛慕靖安侯,在她心中侯府后院所有的女人都是她的情敵,她們都如她一般瘋狂的愛著謝沉舟。
所以,這個孩子肯定是謝沉舟的。
至于楚云舒為什么偷偷來外面的醫(yī)館看診,那還用說嗎,那個賤人定是覺得這孩子金貴無比,怕尚未穩(wěn)固胎息便遭人暗算!
憑什么,憑什么她只能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默默思念著侯爺,楚云舒卻能生下他的孩子。
嫉妒的毒火瞬間燎原,燒得她五臟六腑都扭曲起來。
“好、好得很!”陸子姝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賤人!以為這樣就能高枕無憂了?休想!”
她一定不會讓楚云舒生下侯爺?shù)暮⒆拥模踔了膊荒苋萑坛剖嬖倭粼谥x沉舟的身邊了。
小雪看著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家小姐眼中的殺意真恐怖。
而另一邊,清韻院中的陳婉儀與她的想法也不謀而合。
“夫人,那跑外院的馬六悄悄遞了信兒來...”丫鬟白芷小聲告訴陳婉儀:“他說楚姨娘有喜了!”
陳婉儀正在為謝承輝縫一件小衣的手指猛地一頓,細(xì)密的針尖險些刺進(jìn)指腹。
她抬起頭,那張精心保養(yǎng)自丟了中饋后就帶著郁結(jié)的臉上,瞬間布滿寒霜。
“什么,你再說一遍?”
白芷被她的眼神嚇得一哆嗦,連忙復(fù)述了一遍馬六的原話:“馬六說他在楚姨娘離開后就立馬去醫(yī)館打聽了,楚姨娘已經(jīng)有孕三個月了。”
“砰!”陳婉儀手中的繡繃被她狠狠摔在地上,滾出老遠(yuǎn)。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繡花針無意中扎破她的指尖,帶來尖銳的痛感,卻遠(yuǎn)不及她心中那翻騰的驚懼與恨意。
侯府再有一個孩子?
這個念頭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住了陳婉儀的心臟,越收越緊,幾乎讓她窒息。
不行!絕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