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靖安侯府。
楚云舒沒有走向自己的院子,而是折身,徑直朝著薛文錦居住的主院而去。
“夫人,楚姨娘來了,神色瞧著有些不尋常。”薛文錦正在核對賬目,聽到傳聲丫鬟的話,聞言抬起頭。
進來的少女對她微微一笑,但臉色卻是遮掩不住的蒼白。
“云舒?怎么了這是?臉色這般差?”薛文錦擱下筆,快步上前,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
“夫人,”楚云舒開口,這一次她沒有再猶豫,而是直接說明了來意,“我有件事懇求夫人。”
薛文錦心頭一跳,“什么事?你我之間何須用懇求,說來便是。”
她引著楚云舒坐下,親手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
“夫人,妾想贖身,現在就要,請夫人把妾的賣身契給我。”
贖身?!
“你說什么?”薛文錦手一頓,抬起的眉頭緊蹙起來,“云舒,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之前我勸你留下,也是怕你在外面難以自保,你當時不是也想通了嗎?怎么突然又……”
她試圖找出緣由,“是不是最近府里又發生了什么事?曹姨娘的事嚇到你了?還是誰又給你委屈受了?”
看她如此關心自己,楚云舒心中一暖,但她還是緩緩地搖頭,聲音低而清晰,
“夫人,其中的緣由我現在不能告訴你,是我自己,必須走。”
薛文錦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楚云舒眼底那份堅定讓她明白,這一次她是認真的。
“必須走?”薛文錦忍不住站起身,走到楚云舒面前,目光深切。
又想問她是不是有什么麻煩,她可以幫忙,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楚云舒這個丫頭她也是了解的,平日一遇到事就會來找自己,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行程都給她報備了。
此時不說,只怕是一件連她也幫不了的天大麻煩。
“嗯。”
她點了點頭,眼眸中含著清潤的水光。
“非走不可。”
薛文錦看著她那雙倔強又仿佛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睛,知道再勸無益。
她想起初見時楚云舒病弱的樣子,想起她開店時的機靈勁兒,想起她在自己面前討好賣乖又偶爾流露真心的種種過往。
半晌,她長長地嘆了口氣,拉開一個隱秘的抽屜,取出一個小巧精致的紫檀木匣子,推到了楚云舒面前。
“……拿去,我不知你到底經歷了什么,非要走到這一步,只愿你日后能平安。”
楚云舒取出匣子中的賣身契,小心翼翼地將它折好,貼身藏入衣襟最深處。
收好身契,楚云舒心中的一塊大石頭落下,她神色輕松了些許,將自己的贖金送上。
一并送過去還有一小壇葡萄酒和釀酒方子
“多謝夫人,您是云舒的恩人......”楚云舒的聲音感激道:“我沒有什么好報答您的,只有這壇酒還有這個方子請一定要接下,日后可與長寧郡主合作。”
她這意思,仿佛是在交代后事一樣。
薛文錦一下就慌了:“云舒,你這是做什么,我不要你的酒和方子,你收回去,只要日后還能再見你什么酒我喝不到。”
楚云舒卻輕輕搖頭,打斷了她,唇邊勾起一抹溫暖的笑容,目光懇切地望著她:“夫人就當是償還您當初將我留在府中,還請大夫細心照料的救命之恩。”
“不行就是不行!”
見薛文錦依舊不肯接受,楚云舒只好說自己還有一事相求,既然有求于人,那送的禮就一定要收下了。
“什么事?”薛文錦一副你盡管說,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能給你闖一闖的態度。
“請您莫要告訴侯爺,我今日來求過賣身契,也還請您再收留我一段時間,等侯爺離開京城我就會離府。”
“……好。”
薛文錦已經明白了,給楚云舒帶來危機的就是侯爺,她拍了拍楚云舒的手,“你放心,我必不會讓侯爺知道你一絲一毫的消息。”
楚云舒笑了笑。
她緩緩站起身,屈膝行了一個大禮,“謝夫人成全夫人,保重。”
那纖細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漸濃的暮色里,薛文錦獨自一人站在書房中,一股強烈的不安和離別的愁緒堵在胸口。
唉,留不住的人,終究是會離開的啊。
監視府中一舉一動的暗衛們并不知道楚姨娘已經從夫人手中拿走了賣身契。
楚云舒來時帶了一壇酒,他們只以為楚姨娘又有什么生意要和夫人做。
就算是暗衛也不會真的進入夫人們的屋子里聽她們談話。
加上門窗關著,讀唇語的本事也使不出來,上報給謝沉舟的消息,自然是一切正常。
謝沉舟看楚云舒還有精力再折騰釀酒,輕嘖一聲,“怎么不給我也送一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