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膩瑩白的玉盤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小巧精致的山藥棗泥糕,那些花瓣形狀的糕點十分眼熟,一看就是用大廚房的模子做出來的。
反倒是那些奇形怪狀的糕點格外引人注目,有大肚如菩薩的、四腳伶仃如小狗的……
他從中拿起一個圓滾滾的丸子,好奇地問道:“這是什么?”
“此乃寶珠。”
云祉含蓄地笑著,一一指向玉盤上的各個造型,介紹道:“此乃雪人、老虎……都是我親手捏的。”
裴行慎沉默了一瞬,把寶珠放進嘴里咬了一口,悶聲道:“不錯。”
雖然造型奇怪,但味道還是不錯的。
云祉見他吃得香,也拿起一塊咬了一口,雖然不是她喜歡的口味,但因為是自己的勞動成果,吃起來也格外香甜。
裴行慎不知何時停了下來,深邃的眸光仿佛帶著燙人的溫度,如飄灑的焰火般落在她的身上,云祉吃糕點的動作不由地頓了頓。
她放下糕點,端起茶盞,借著飲茶的機會端詳著他的神色,問道:“這糕點的味道,夫君不喜歡嗎?”
“喜歡。”
裴行慎的目光落在她纖細柔韌的雙手上,十指纖纖,搭在藍白相映的青花瓷盞上,宛若畫一般輕盈優(yōu)雅。
“這些雜事不必你親自動手,吩咐廚房即可。”
“無妨,算不得勞累,夫君喜歡就好。”云祉微微笑著,一臉賢良:“夫君要注意勞逸結(jié)合,政務再忙,也不能累壞了身子。”
不知她說錯了什么,裴行慎的氣壓忽然變得極低,雖然他的神色并沒有什么變化,但云祉能夠敏銳地察覺到,他似乎在壓抑著某種憤怒的情緒。
云祉慢慢地斂去了笑意,垂眸沉默了下來——果然,哄人這種事,她兩輩子都做不來。
“夫君,夜色已深,我就不打擾你了,早點休息。”
云祉放下茶盞站了起來,誰知裴行慎也跟著站了起來,他高大挺拔的身姿把她籠罩在內(nèi),影子如巍峨的山脈般傾覆而來,短短的一瞬間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裴行慎又上前一步。
“夫君?”云祉感受到無形的壓力,主動打破了沉靜。
“夫人這幾日睡得可好?”
裴行慎突如其來的詢問讓云祉愣了愣,她一邊揣測著他的用意,一邊斟酌著回答:“善可。”
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回答。
裴行慎看著她,眸光復雜:“我睡不好。”
云祉犯難了。他這句話是什么意思?是單純的抱怨?還是指責她不夠貼心?
“最近我比較忙,確實有所疏忽了。”云祉遲疑地說道:“要不,我替夫君您按一按?我從醫(yī)書上學了幾個穴位,可以有助睡眠。或者讓碧桃給你彈奏幾曲……”
“不用了。”
裴行慎突然冷冷打斷她的話,“時辰不早了,回去吧。”
肉眼可見的,他整個人的氣壓更低了。
云祉只覺得莫名其妙,再一次領教了他的喜怒無常。她有意緩和關(guān)系,但對方不愿意順著臺階下,她也不想委屈自己熱臉貼冷屁股。
只要她沒大錯,這御賜的親事也不是那么容易取消的,她安安分分地當著侯府的四少夫人,不功不過便是。哪怕是日后和離了,帶著嫁妝離開也不愁吃喝。
云祉心中有氣,連和離后的生活都考慮好了。
書房外,張元武還做著將軍和少夫人和好如初的美夢呢,結(jié)果還沒過多久,就見少夫人板著臉走出來,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眼前頓時一黑。
他連忙小碎步跑過去把人攔住:“少夫人,您怎么這么快就離開了?我剛吩咐下去,讓人準備了美酒佳肴,您和將軍正好可以小酌幾杯呢。”
云祉淡淡地搖了搖頭:“不必了。”
這樣子,明顯是談崩了啊!
張元武一個頭有兩個大,再一抬眼,就看到將軍冷冷地站在門口,也是一副被人欠了幾百萬兩銀子的模樣,他的頭更大了。
眼看少夫人要離開,將軍的雙腳像是被釘在書房似的一動不動,張元武急中生智,連忙大喊道:“將軍,書房的床太硬了,您睡得不舒坦,小人今日便讓人換了,不如您先隨少夫人回凌煙居歇息吧。”
“不……”
“也好。”
云祉和裴行慎的聲音一同響起,轉(zhuǎn)眼間,裴行慎就從書房門口走了出來,在經(jīng)過云祉時頓了頓,又抬腳離開了。
張元武點頭哈腰地對云祉說道:“少夫人,您請。”
云祉皺了皺眉頭,最終還是跟上了裴行慎的步伐,落后幾步走著。
走著走著,他不知何時放慢了腳步,正在神游的云祉一個不慎,直接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嘭的一下,明明是血肉之軀,卻像是撞在一堵銅墻鐵壁之上,云祉低呼了一聲,捂著額頭后退一步。
裴行慎回過頭,皺著眉頭看她。
“對不起。”云祉立馬道歉,“都怪我不小心,下次不會了。”
裴行慎甩袖而去。
云祉早已接受了他喜怒無常的設定,倒也不意外,揉了揉腦袋,繼續(xù)跟在后頭走著,只是不敢再神游了。
外書房與凌煙居相隔不遠,一行人很快就回到了。
看到裴行慎回來,院子里伺候的下人格外興奮,看向云祉的眼神也熱切了許多。云祉這才意識到,這幾日裴行慎沒回來,這些人估計都在心里嘀咕她失寵了。
說來也是,新婚燕爾的夫妻倆這么久不見面,若是沒什么貓膩,誰信呢?
不過,云祉很快就顧及不上下人的想法了,洗漱過后,晚上的就寢才是頭等問題。
她方才一路上都在發(fā)愁的問題終于來臨了——正房只有一張床,他倆該怎么睡?
裴行慎明顯在生氣,她心里也不爽利,實在不愿意與他同床共枕。若是他夜里想要同房……她一時還過不了心里那一關(guān)。
看了又看,她終于把目光落在了窗邊的軟塌上。
云祉沒喊丫鬟,自己去搬來枕頭被子,剛剛鋪好被褥,轉(zhuǎn)身就看到洗漱回來的裴行慎死死地盯著她,臉色陰沉得可怕。
“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