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府后,前廳里的眾人聽見通報聲,紛紛起身出來迎接。
蘇青青跟在四公主的身后,心里還在盤算著自己的計劃,沒有注意到王爺已經下了馬車,正朝著自己這邊走來。
直到視線里出現了熟悉的衣擺,蘇青青才意識到了什么,立刻抬起頭,換上一副笑意盈盈的臉,溫柔道:“妾身恭迎王爺回府?!?/p>
說著,她剛要行禮,就立刻被秦瑞軒扶了起來:“不用,注意自己的身子?!?/p>
蘇青青把手搭在他的大掌上,抿唇笑道:“王爺心疼妾身,是妾身的榮幸,但是禮節不能廢,該行的禮還是要行的。”
秦瑞軒摸了摸她的臉頰,輕聲道:“你是孩子的母親,也是王府的大功臣,本王特許你不必多禮?!?/p>
四公主站在一旁,看著這兩人郎情妾意的樣子,轉頭對紅玉道:“明日讓慕容白陪本宮去騎馬?!?/p>
紅玉了然,恭敬應聲道:“是。”
公主也想和蘇庶妃一樣,被心上人呵護在手心里,她明白。
回宮以后,她馬上就派人去把馬場包下來,讓太仆①挑出一匹溫順馴良的好馬,給公主殿下和慕容公子制造單獨相處的機會。
務必要讓自家公主獲得最完美的戀愛體驗!
幾人回到前廳,就看見側妃姜素雪跪在角落,已經有些昏昏欲睡了。
秦瑞軒看向一旁的管事,皺眉問道:“側妃為何跪在這里?”
管事的額頭落下幾滴冷汗,忍不住地往后退了幾步,挪到紅玉的身邊:“這,這得問四公主殿下,是她把人帶回來的。”
四公主沒好氣地瞪了管事一眼,上前幾步道:“對,是臣妹帶姜側妃回來的?!?/p>
公主三言兩語間就把事情的經過給說了個清楚,同時伸出手指向姜素雪,告狀道:“三哥,她還說蘇庶妃心思縝密,性格歹毒,犯了私自出府之罪?!?/p>
“你說,該怎么罰她?”
她的聲音不小,就連站在門外的蘇禹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姜素雪早就醒了過來,好幾次想開口為自己辯解,奈何嘴里卻堵著老管事的汗巾,只能“唔唔”搖頭,拼命往后躲,努力做出一副可憐的模樣。
秦瑞軒淡淡道:“她的貼身婢女呢?”
管事環顧四周,走到茶幾后面,把跪在地上的小容拉了起來:“回王爺的話,在這兒呢?!?/p>
小容面如死灰,順著管事的力道,狼狽地扶著桌角站起身子,知道自己這一劫是逃不掉了。
她作為側妃的婢女,不僅沒能勸誡自家主子謹言慎行,任憑側妃咒罵了王爺最寵愛的蘇庶妃,還下令讓護院對蘇禹動手,坐實了欺辱平民的罪名。
可自己也只是個被逼無奈,在側妃手里討生活的奴婢?。?/p>
她是家生子,父母兄妹都在御史大夫府里當差,從小就跟在姜素雪的身邊,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自己這位主子的脾氣。
側妃的母親受寵,連帶著側妃本人也非常得御史大夫喜愛。
所以哪怕姜素雪只是個庶女,吃穿用度卻比府里的嫡女還要金貴,而在衣食住行上,也有許多婢子嬤嬤們圍在身邊伺候。
如此被捧在手心長大,便逐漸養成了說一不二的壞習慣,就算小容是她的貼身婢女,也不敢仗著自己的身份,對側妃的決定指手畫腳。
小容慘白著一張臉,走上前去跪在秦瑞軒的面前,低聲道:“奴婢有罪,請王爺責罰?!?/p>
側妃的身后還有御史大夫父親給她撐腰,自己的身后有什么?
只有幾個同為奴婢的窮親戚。
王爺肯定不能重懲側妃,所以也只能拿她開刀,用來警示王府里的其他婢子,以儆效尤。
想到這里,小容忍不住閉上了眼睛,等待著屬于自己的懲罰。
然而就在這時,她突然聽見了一道溫柔的女聲:“王爺,妾身有話要說?!?/p>
蘇青青主動上前,握住秦瑞軒的手,輕聲道:“這個婢女叫小容,妾身記得她,是個本性不壞的孩子?!?/p>
“妾身在小花園見過她好幾次,有時候是在給花草澆水,有時候是在給池塘里的魚兒喂食?!?/p>
“能夠注意到小花小草小魚的人,必然是個心地善良的姑娘,不會做出主動慫恿側妃當街傷人的事情?!?/p>
她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小容的身上:“所以妾身斗膽求情,想要放她一條生路,不知王爺意下如何?”
聽了她的話,秦瑞軒的眉眼都溫和了不少,點頭道:“可以,都聽你的?!?/p>
管事見小容還在發愣,連忙低聲提醒道:“蘇庶妃救了你的命,還不快感謝她?!?/p>
小容立刻膝行幾步,來到蘇青青的面前,用力磕了兩個響頭:“奴婢多謝蘇庶妃!”
蘇青青伸手扶起她,笑道:“不必多禮。你就暫且到我的院子里去掌夜燈吧,過些日子再讓人給你安排新差事。”
聞言,小容有些猶豫起來,她忍不住回頭看了側妃一眼,咬牙拒絕道:“奴婢,奴婢不敢……”
——才怪!
若不是感覺到了身后側妃的視線,她真的很想立刻答應下來!
王府里所有奴婢都知道,蘇庶妃不僅性格溫和、對待下人寬厚仁慈,而且出手大方,從不吝嗇賞賜,是難得一見的好主子。
在她的手下做事,不必整日提心吊膽,擔心說錯話惹來主子不滿,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份內工作,盡心盡力伺候蘇庶妃即可。
可是她的家人都在御史大夫府里當差,她不能背叛自家側妃,轉而投奔到“敵人”蘇庶妃的懷里。
小容強忍著心里的不舍,搖了搖頭道:“雖然您和王爺已經寬恕了奴婢的罪行,但奴婢失職是事實,必須留在側妃的身邊,彌補自己的過錯……”
蘇青青的眼里劃過一絲欣賞。
她果然沒有看錯人,這個小容確實是個有原則懂擔當的奴婢,要是一輩子留在姜素雪身邊,實在是讓人覺得可惜。
于是她笑道:“我并不是要求你和小蘭一樣,留在我身邊伺候,你只是暫時來我的院子里干活而已。”
“等我找到了新的婢女人選,就會讓管事把你帶走,分配到其他地方當差?!?/p>
小容面色一喜。
也就是說,就算她去到蘇庶妃的院子里做事,也并沒有背叛自家側妃,只是暫時被“借用”過去而已。
這么一想來,小容的心里好受了許多,她也不再擔心側妃的責問,立刻改口道:“是,奴婢聽從您的安排?!?/p>
她站起身來,躲開側妃姜素雪好似要殺人的目光,跟著小蘭離開了前廳。
蘇青青對著門口的蘇禹招了招手,示意他走過來,然后轉身對秦瑞軒笑道:“妾身還有一件事,想要和您說。”
————
計劃順利進行著。
側妃姜素雪被責罰禁足十個月,送到郊外的莊子上反思自己的行為,在蘇青青的孩子出生之前,都不能再踏入王府一步。
兄長蘇禹才識過人,得到了王爺的賞識,開始跟著瑞王府的幕僚一同共事,趕在科舉考試之前,盡快熟悉著各項事宜。
鳳仙把甜品鋪子打理得很好,按照蘇青青的要求,推出了平民版本的夏日冰飲,賣得十分火爆,短時間就積攢起一大筆財富,足夠平掉先前投入的各項成本支出。
蘇青青靠在軟榻上,接過小蘭遞來的酸梅湯,滿足地喝了一大口。
酸梅湯里加了少量的桂花和陳皮,再放些冰塊,喝起來格外清香爽口。
她放下手里的碗,問道:“小蓮那邊還沒有動靜嗎?”
小蘭給自家主子扇著風,想了想答道:“還沒有。小容從來不和大家一起聊天,基本上沒人能從她嘴里套出話來?!?/p>
“是嗎……”
蘇青青沉思片刻:“我知道了?!?/p>
她把小容帶到自己的院子里來,并非一時興起,想要在王爺面前作戲,證明自己的善良圣母心。
而是她早就隱約聽說過,姜素雪似乎是頂替了自家嫡姐的位置,才得以嫁入瑞王府來,成為了王爺的側妃②。
而王爺本人也知道這件事。
然而當時姜素雪進府是皇帝賜下的婚事,王爺沒法拒絕,所以他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這門親,把人娶進門以后,端正地擺在后院里當“吉祥物”。
只不過吉祥物進門以后,沒有如預想中的那樣,老老實實做擺設,反而不甘于被王爺厭棄,整日絞盡腦汁地找別人的麻煩,讓秦瑞軒很是頭疼。
然而頭疼歸頭疼,王爺每次對付側妃的手段只有一個,就是禁足。
這和王爺的行事風格不相符,所以蘇青青暗地里派人去調查了一番,卻始終沒能徹底抓住姜素雪的把柄。
所以她換了個辦法,那就是——
從側妃的貼身婢女小容下手,看看能不能發現什么端倪。
為此,蘇青青還特意把小蓮和她安排到了一起住,希望兩人能培養出深厚的友誼,進而獲得側妃姜素雪的情報消息。
如今看來,小容壓根就不上當,從來不和院子里的婢女們一起玩,鐵了心要熬過這段日子,再回到自家側妃的身邊。
蘇青青拿起一塊糕點放進嘴里,心想:總有辦法撬開你的嘴。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小蓮的聲音:“主子,王爺來了。”
聞言,蘇青青立刻三兩下嚼完了嘴里的東西,然后用端起酸梅湯猛喝幾口,把點心順了下去,避免自己噎住。
然后她迅速擦干凈嘴邊的碎屑,對著小蘭低聲道:“假裝我在睡覺,別出聲。”
小蘭謹慎地點了點頭:“哎,您放心吧,奴婢曉得的。”
蘇青青側過身子躺在軟榻上,從旁邊起一條干凈的帕子,放在臉上擋住視線,趕在王爺進門之前,趕緊閉上了眼睛。
呼吸之間,她聽見了秦瑞軒刻意放輕的腳步聲,緩慢走到了自己身邊。
在蘇青青看不見的地方,秦瑞軒接過小蘭手里的扇子,繼續扇風,用口型問道:“她睡了多久?”
小蘭比出一個手指頭,表示自家主子睡了一個時辰。
秦瑞軒點了點頭,示意她離開。
等到小蘭合上了門,秦瑞軒才俯下身子,隔著薄薄的手帕,小心地吻了一下蘇青青的嘴唇。
緊接著,他又把手放到她的小腹處,感受了一會兒,結果啥也沒感覺出來,只能悻悻地收回手,托著下巴等蘇青青睡醒。
窗外有麻雀輕啼幾聲,引來樹上的夏蟬此起彼伏地叫喚起來。
一陣微風拂過,樹葉開始嘩嘩作響,吵醒了正在假憩的睡美人。
蘇青青伸手取下臉上的手帕,睜開眼睛,便看見了自家王爺專注而充滿愛意的眼神。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王爺為何這樣看著妾身?”
秦瑞軒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臉頰,輕聲道:“你長得好看,所以忍不住看入了迷?!?/p>
說完,沒等蘇青青回話,他又有些疑惑道:“咱們這孩子怎么不會動啊?”
“我聽說有的孩子活潑得很,經常在肚子里面翻身,咱們這孩子怎么不動?它和你一樣在睡覺嗎?”
蘇青青:……?
一個多月的孩子還是個胚胎,你讓胚胎怎么動?
她都還沒顯懷呢!
刻意營造出來的溫馨氣氛瞬間蕩然無存,蘇青青無奈道:“王爺不用這么著急,孩子要等到五六個月,長出手和腳以后才會動。”
“喔,是這樣啊……”
秦瑞軒笑了幾聲,端起她手邊的酸梅湯,一口氣喝了個干凈,才把碗放下,欲蓋彌彰地說道:“酸梅湯味道不錯?!?/p>
蘇青青見他這副樣子,立刻反應過來,王爺有話想要對自己說。
她從善如流道:“王爺還喝嗎?妾身讓小蘭再給您添一碗來?!?/p>
說完,她想要從軟榻里站起身子。
秦瑞軒下意識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不用了,本王不想喝?!?/p>
蘇青青的目光往下看去,落到了王爺的手上。秦瑞軒心里一驚,連忙松開手,笑道:“你坐下吧,是本王驚擾了你的瞌睡,有什么事情本王自己來就好?!?/p>
蘇青青嘆了一口氣:“王爺,您真的很不會撒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