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話小蘭有些不確定地看了看自家主子,語氣里帶上了幾分稀奇:“不會吧,您連親耕禮是什么都不知道?”
蘇青青:“……這話什么意思,你總得允許人無完人吧。”
小蘭端起桌上的茶壺,遞給路過的小蓮,示意她放進行李里面,才拍了拍手,給自家主子解釋道:“親耕禮,就是歷來帝王對農業生產表示重視的一個儀式。”
“我朝每一代新皇上任,都需要舉行親耕禮,來鼓勵百姓們積極從事農業勞作,以獲得來年的豐收。”
說完,小蘭看了看旁邊的沙漏,對著庶妃催促道:“您快去換衣服吧,別躺著了,要是耽誤了進宮的行程,奴婢可擔不起這罪名。”
蘇青青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艱難地從軟榻里站起身子,嘆息道:“小蘭,你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這段時間我體力不支,沒精力和你玩鬧。你且等我把這糟心孩子生下來后,咱們倆再來好好掰扯掰扯,看看你都明里暗里埋汰我多少次了。”
小蘭笑嘻嘻回道:“瞧這話說得,庶妃對咱們下人最好了,奴婢也是仗著您的疼愛,才敢有話直說,您不也最喜歡奴婢這一點嗎?”
蘇青青抬起手來,作勢要打她:“你何止是有話直說,你簡直是無法無天!”
看見自家主子這動作,小蘭卻一點兒也不怕,反而閉上眼睛,沒臉沒皮地湊過來,笑道:“那您打我吧,打完了消消氣,趕緊去換衣服。”
“披風手套都放在床上了,您先自己穿著,等奴婢收拾完院子里的東西,就來給您梳頭發。”
看著她這副嬌憨的模樣,蘇青青也沒了脾氣,只能輕輕在小蘭的腦門上敲了一下,無奈笑道:“調皮鬼。”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通報聲:“報——皇上駕到!”
秦瑞軒身穿紫色直裰常服,袍角處用金絲繡著滄海龍騰的圖案,腰間束著一條月白祥云紋帶,長發束起以鑲玉鎏金冠固定住,顯得整個人豐神俊朗,高貴英氣。
他邁步走了進來,伸手把蘇青青抱進懷里,笑道:“朕本來打算在前廳等你出來,再一起坐馬車回宮。”
“誰知道你動作這么慢,左等右等不見人,朕只好親自來尋,看看你們都在院子里做些什么。”
小蘭恭敬地行了一禮,悄聲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兩位主子,好讓他們互相說些體己話。
蘇青青笑道:“妾身見過陛下。只是時間還早,便想著把平日里用慣了的東西都叫下人們收拾起來,一同帶進宮里。”
她把手里的暖爐放到秦瑞軒的掌心里,語氣里帶了些心疼:“是妾身不好,讓陛下久等了。”
“您的手摸起來都是冰涼的,怎么沒叫下人端些熱茶來喝?”
說著,蘇青青把自家陛下帶回臥房,親自倒了一杯熱茶,遞了過去:“您在這里休息片刻,妾身去換衣服。”
“好,慢慢來,不著急。”
秦瑞軒舉起茶盞喝了幾口,溫熱的枸杞茶確實讓人感覺暖和不少,于是開口道:“朕讓人給你收拾了三處宮殿。”
“你自己挑選,想住哪一處,就讓人把行李物件搬進去。”
他注視著蘇青青來回走動,只見這個小女人先是從衣柜里取出一件小夾襖,對著鏡子穿好,然后從床上拿起厚重的披風,圍在肩上,噔噔噔地走過來,笑道:“陛下幫妾身系個束帶吧,這束帶太細了,妾身看不見。”
秦瑞軒放下手里的茶盞,耐心地幫她系帶子。
蘇青青站在他面前,想了想,笑著回答道:“不用選了,妾身對住所環境沒什么要求,只想離您更近一些,能夠時刻與您見面就好。”
“離朕最近的宮殿?容朕想一想……”
秦瑞軒伸手捧住蘇青青的臉,笑著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個吻來,溫聲道:“三處住所里,離養心殿最近的是明光宮。明亮而光輝照人,寓意也很不錯,賜給你住是再合適不過了。”
聽完這話,蘇青青點頭笑道:“明光宮,妾身喜歡這個名字,多謝陛下賜居。”
秦瑞軒親了一下,感覺有些不夠,于是把人抱到懷里坐好,又吻了吻她的耳朵:“宮殿定下來了,還有封號沒取呢。”
蘇青青被他的動作弄得有點癢,忍不住笑出了聲,摸著胸口處的系帶,想了想道:“封號應該是歸內務府管理的吧。”
“等他們取了名字,再交給妾身來選,免得和先帝的娘娘們撞了名諱,說出去也不大好聽。”
況且哪有讓人給自己取封號的?
蘇青青如今還只是王府里的庶妃,壓根就不知道自己進宮后是個什么位分,這簡直就和換算匯率一樣讓人頭疼。
古代皇帝通常都有皇后、貴妃、四妃、嬪妃,還有數不清的修儀美人、婕妤采女。
按照她的出身而言,身為四妃肯定是不夠格的,想來最多也只是嬪或者昭儀吧。
聞言,秦瑞軒有些不滿道:“其他人倒也罷了,只是你的封號不能隨意馬虎,必須取一個好聽而且有寓意的名字,這樣朕叫起來才順口。”
他抱著蘇青青站起身來,走進側邊的書房里,才把人放下。
來到桌邊,秦瑞軒提筆寫下幾個大字,示意身邊的人走近看個清楚:“這些都是朕比較中意的封號,你喜歡哪一個?”
蘇青青低頭看過去,只見男人的書法依舊和之前那樣,龍飛鳳舞,筆鋒蒼勁有力,落在紙上顯得格外好看。
上面寫著“善、瑜、瓊、玫”四個大字,都是能夠代表女子珍貴秀美,品德和外貌皆端莊出眾的封號。
她接過自家陛下手里的毛筆,把“瑜”字圈了出來,笑道:“妾身比較喜歡這個字。”
“瑜乃美玉,代表其光彩照人,像玉一樣純潔無瑕,內外兼修。妾身雖然不能做到才華過人,卻能盡力成為品德高尚的女子——”
“就如屈原先生詩中所說的那樣,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
秦瑞軒舉起黃紙,把“瑜”字放在舌尖念了幾遍,點頭笑道:“好聽,朕的女人就該用這樣的好字。”
只不過另外三個字也是他熬夜翻書找出來的封號,同樣寓意出眾,被人寄予了厚望。
見到蘇青青沒有絲毫猶豫,就拋棄了它們,選擇“瑜”字,秦瑞軒抖了抖手里的黃紙,開口問道:“那這幾個呢?”
“它們也很好聽,你為何單單只選了瑜,一點也不考慮其他三個字呢?”
蘇青青伸出手,指向落選的那幾個,耐心解釋道:“陛下,您忘啦,順王殿下的母妃名喚善妃,用的就是‘善’這個封號呀。”
“而且‘瓊’雖然寓意很好,但是聽起來不太好,瓊——窮,妾身跟在陛下身邊,只會享有數不盡的榮華富貴,怎么能以窮字當頭呢?”
她以后可是要當京城大老板的人,可千萬不能選“瓊”這個字,平日里一定要注意避讖,自己的生意才能越做越好。
秦瑞軒連連應聲道:“是這個道理,你說得沒錯,倒是朕疏忽了。那么最后這個‘玫’字呢?”
蘇青青一本正經道:“妾身不喜歡這個字,長得不好看,僅此而已。”
秦瑞軒:……?這是什么理由?
見到自家陛下茫然的神情,蘇青青忍不住笑出了聲,用帕子捂住嘴角,才回答道:“這個只是妾身的迷信之舉,陛下不必在意。”
“玫字多用于形容玫瑰花,而少用于形容玉石。然而這花每年只會開一次,四月生,六月亡,生命太過短暫,妾身覺得不好。”
說到這里,她伸出手摟住秦瑞軒的腰,輕聲道:“妾身有幸能相伴陛下左右,看著您從王爺成為天子,只希望二人能夠相伴得更久遠一些,不想如同玫瑰一樣,還沒開花就凋零了。”
愿爾如同梁上燕,歲歲常相見。
這話說得格外煽情,惹得秦瑞軒抿住了嘴唇,想起之前的生辰宴上,蘇青青呈上過一首彈唱曲。
這么久以來,她對自己的感情始終沒變,從不會恃寵生嬌,欺凌其他妾室也沒有變得隨波逐流,泯然與眾人之中。
她始終是她,是蘇青青,是他秦瑞軒這輩子最愛的女人。
想到這兒,這位新上任的帝王終于露出了幾分脆弱和無助,把面前的女子緊緊抱在懷里,低聲道:“謝謝你。”
雖然很多大臣都支持自己成為儲君、成為天子,然而等到自己真的走上了這條不歸路,他們卻又立刻改變了說辭,認為自己不忠不孝,不能擔起一國之君的重任。
只有蘇青青,從頭到尾都站在他的身后,支持自己做出的每一個決定,從始至終陪伴在身側,從不后悔。
秦瑞軒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處,用力眨了眨眼睛,努力地把眼淚忍了回去。
蘇青青輕拍著自家陛下的背,什么也沒說,兩人安靜相擁,享受著這難得的清閑時光。
外面傳來腳步聲,小蘭敲門喚道:“主子,行李已經收拾好了,奴婢來給您梳頭發,咱們半個時辰以后就能出發。”
“好,你進來吧。”
蘇青青伸出手,摸了摸秦瑞軒的頭發,溫柔地哄道:“陛下,若是您不想見小蘭,就在側房這兒休息片刻吧。待會兒到了進宮的時候,妾身再進來叫你。”
秦瑞軒吸了吸鼻子,悶聲道:“好,那你快去快回,朕在書房等你。”
蘇青青把人扶到桌子旁坐好,才回到了臥房,坐在梳妝臺前面,等待小蘭在自己的頭上搗鼓。
小蘭輕聲道:“奴婢簡單給您挽個彎月髻,少戴些首飾,免得在馬車上靠著不舒服。”
蘇青青從首飾盒子里取出一支碧玉簪,遞給身后的小蘭,道:“好,那就用這支簪子挽頭發吧。”
小蘭把東西接過去,用手沾了點桂花發油,抹在蘇青青的發尾,邊梳邊道:“咱們動作得快一些,王妃那邊已經收拾完了,不能讓她等太久,免得說您失了禮數。”
梳完頭發,小蘭帶著自家主子的首飾盒離開了房間,把東西裝進了行李里面,一起送出王府,放到了馬車上。
過了片刻,王府眾人已經全部收拾妥當,站在前廳里等候各位主子們,準備一起進宮去。
蘇青青回到書房,掀開門簾輕聲道:“陛下,咱們出發吧。”
秦瑞軒正在翻看桌上的一些毛筆練習手稿,聞言抬起頭來,舉起那打黃紙,問道:“這些你還要不要?”
蘇青青一愣,下意識回道:“不要!”
說完,她快步走上前,把黃紙搶過來,臉上泛起紅暈,有些不好意思道:“陛下,您怎么隨便動別人的東西啊。”
“這些字寫得不好,妾身原本打算把它們交給小蘭,用來燒蠟燭的。”
秦瑞軒站起身子,忍俊不禁道:“哪里寫得不好?明明進步很大,只是還沒到書法大家的地步,有待加強罷了。”
說完,他摟住蘇青青的肩膀,笑道:“走吧,該出發進宮了。朕在御書房里給你單獨放了個案桌,專門用來練字,日后咱們一起臨帖,共同修身養性。”
兩人離開后院,來到前廳。
包括王妃在內,府里的女人們都在這里等候著,見到秦瑞軒過來,立刻站起身恭敬行禮道:“臣妾/妾身見過陛下。”
“都起來吧。”
秦瑞軒接過管事遞來的玉佩,把它系在腰間,對著眾人道:“今日進宮以后,按照內務府的分配去收拾自己的宮殿,明日舉辦家宴,由一品近侍宣讀位分、封號等事宜,記得到場。”
王妃扶著自家婢女的手,帶頭謝恩道:“臣妾謝陛下恩典。”
眾女紛紛謝恩:“妾身謝陛下恩典。”
然而就在人群之后,白慧悄聲抬起頭來,打量著面前帝王的樣貌。
在原書中,這位名為秦瑞軒的皇帝是個薄情寡義之人,自從白月光難產而亡以后,就變成了殺人不眨眼的羅剎。
自此以后,只要是侍過寢的女人,都會以各種理由被禁軍拖走殺害,落得一個凄慘下場,死無全尸。
至于那白月光叫什么名字?
白慧努力回想一會兒,腦海里逐漸浮現出三個字———
蘇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