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親王咬牙切齒道：“這個老不死的。”
他才不相信什么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肯定是禁軍發現了什么蛛絲馬跡，稟告給了皇帝，這才讓眾人打道回府。
太后為了保全皇帝的名聲，居然豁得出老臉，在這么多人面前上演了一出“邪祟上身”的好戲，真是拳拳慈母心，可歌可泣！
看來，自己必須動用雪妃這個眼線了。
順親王抬起眼睛，讓侍衛走到自己的面前來，低聲命令道：“去把本王書房里的那盒砒霜拿出來，派人遞給宮里那位。”
侍衛一聽，有些慌張地問道：“給誰用？”
“讓她想給誰用就給誰用，死哪個都行。”順親王往后一靠，打量著侍衛猶豫的樣子，似笑非笑地說道：“怎么，怕本王牽連你的小命？”
“不敢，不敢。”
侍衛趕緊討饒道：“屬下這就去辦。”
眼見著人走出了大門，順親王收起臉上的三分笑意，拍了拍身邊侍妾的細腰，輕聲吩咐道：“去，跟著他。”
“等東西送進宮里以后，就找個機會把人殺了，以免壞了本王的好事。”
侍妾乖乖地站了起來，攏緊身上的薄紗，什么話也沒說，繞過地上的一群鶯鶯燕燕，悄聲跟了上去。
她們和王府里的暗衛一樣，賣身之前都被迫吃下了毒藥，每月十五找順親王殿下服用解藥，但凡生出了背主之心，就會七竅流血、暴斃而亡。
哪怕對方是平日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朋友，也照樣一視同仁，順親王讓她們殺誰，她們就得殺誰。
砒霜裝在一個不起眼的小盒子里，經過好幾道人手，最終送到了姜素雪的宮中。
至于她是怎么安頓下來的，這事兒還說來話長。
內務府本來想給她安排住在榮妃的長春宮旁邊，地理位置也好，幾位主子還能互相上門做客，非常有利于后宮和諧穩定。
而嬤嬤帶著宮女在宮里等了大半天，都沒見著雪妃的人，還以為是路上有事耽誤了時間，原本都打算走人了。
結果她們剛邁出殿門，就看見明光宮的人帶著雪妃遠遠走了過來。
嬤嬤看清了姜素雪的臉，頓時嚇了一跳：“哎呦，這是怎么弄的？挨打了？”
明光宮的太監笑道：“讓嬤嬤見笑了。雪妃娘娘人生地不熟，頭一回進宮，沖撞了瑜貴妃娘娘。”
“咱們娘娘宅心仁厚，不計較她的冒犯，只是按照宮規罰了幾耳光，嬤嬤快把人接過去吧，該安頓就安頓下來，眼看著這天色也不早了。”
說著，小太監從袖口摸出兩粒碎銀，靠近嬤嬤的身邊，笑瞇瞇地遞了過去：“這是咱們娘娘給您的茶錢，還請您別嫌少，給雪妃娘娘找個好住處。”
嬤嬤面上不動聲色，手一轉就把銀子收了進去，笑道：“好說，替老奴向瑜貴妃娘娘請安。”
拿錢辦事，既然瑜貴妃娘娘都交代了，要好好“關照”雪妃，她們這幾個做奴婢的，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嬤嬤一抬下巴，示意身后的宮女們把人接過來，客氣地將明光宮的太監送走了。
她打量著一身狼狽的姜素雪，語氣不由得有些陰陽怪氣起來：“雪妃娘娘，咱們在這兒巴巴地等了您一上午，累得頭重腳輕，下午還要回內務府處理宮務。”
“您倒好，不去坤寧宮給皇后娘娘請安，怎么反而先去明光宮拜見瑜貴妃娘娘了呢？”
瑜貴妃向來是個性格溫柔、與人為善的好主子，對她們這些宮女從來沒有紅過臉，好說話得很。
如果雪妃是因為沖撞了瑜貴妃娘娘才被罰了耳光，那自己可得好好掂量掂量，這位主子到底值不值得交好。
姜素雪靠在宮女的身上，眼睛腫得幾乎看不清路，又聽見嬤嬤這樣不懷好意的問話，心里堆積已久的怒火終于爆發了。
她的指甲狠狠抓進宮女的手臂里，尖叫起來：“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本宮想去哪兒，還得提前給你這個奴婢報備才行？”
“哪兒能呢。”
嬤嬤甩了甩手里的宮殿鑰匙，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老奴只是順口問一句罷了，娘娘何必如此激動？”
她很快就下定了決心，對著宮女吩咐道：“走，不住這兒了，去西門的云臺宮看看。”
得罪了瑜貴妃，就相當于得罪了陛下。
瑜貴妃娘娘難得開了口，她肯定是要給姜素雪另外找個“好住處”，才能不辜負主子的托付。
于是一行人七彎八拐，走了不知道多久，眼看著路邊的雜草都越來越稀疏時，嬤嬤終于停下了腳步：“到了，就是這兒。”
云臺宮，是某個朝代后宮妃子太多，臨時修建起來的住處。
位置偏僻不說，連殿門口的牌匾都裂開了好幾條細縫，一進門就是清冷的院子，寒氣撲面而來，讓人止不住打了個哆嗦。
嬤嬤推了一下松散的殿門，對身后的雪妃說道：“來，這兒就是您以后的住處了。”
“云臺宮本來是四個嬪妃一同居住的地兒，沒有主殿側殿之分，和京中四合院一樣，您想住哪間都成。”
姜素雪原本臉上又疼又燙，被這里的陰風一吹，反而好受了許多。
她忍不住上手摸自己的臉，問道：“不分主次？那要是往后有什么貴人昭儀住進來，本宮不就只能和她們平起平坐了？”
聽了這話，嬤嬤沒忍住嗤笑一聲，回道：“放心吧，若是有新來的主子，內務府都會先安排她們住到東邊去，不會來分您這一畝三分地的。”
“您就把這兒當成是自己家，想怎么睡就怎么睡，老奴待會兒就派人把床鋪什么的都送過來。”
還想當一宮之主呢？
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么地位！
真要是個受寵的妃子，能被扔在莊子上住這么久？
更何況剛一回來，就和瑜貴妃娘娘鬧了矛盾，人家明光宮那邊可是剛生了一位皇長孫殿下，正是得君心的時候，自己討打也就算了，可別連累她們這些奴婢！
想到這里，嬤嬤從懷里取出一把舊鑰匙，遞給了姜素雪：“您自個兒拿著吧，這幾位宮女都是內務府選來伺候您的。”
“老奴還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
聽見這話，姜素雪連忙攔住她：“哎，等一下！”
她努力睜開一雙腫眼睛，伸手接過鑰匙，問道：“陛下在哪兒？本宮要給他請安去。”
自己對宮里這些人都不怎么熟悉，必須先抱緊陛下的大腿，才能換取日后的榮華富貴。
誰知嬤嬤往后退了兩步，瞇起眼睛笑道：“做奴婢的，最忌諱打探主子的行程去處。”
“老奴也不知道陛下在哪兒，您先自個兒安頓下來，把臉上的傷養好，再去探望陛下吧。”
“你……”
眼看著嬤嬤轉身離開，姜素雪深吸幾口氣，壓下心里的情緒，對著身邊的宮女說道：“去給本宮倒杯茶水來。”
宮女們面面相覷片刻，才有些為難地說道：“娘娘，咱們手里沒有茶葉，得等內務府把東西送過來才行。”
云臺宮位于后宮西邊，離養心殿、內務府、御膳房等地方，都隔了不知道多少條宮道，她們才不想走這么遠的路呢。
結果話音剛落，姜素雪就毫不客氣地上前兩步，狠狠給了她們一人一耳光！
“讓你們做個事都推三阻四，到底誰才是這宮里的主子！”
她厲聲呵斥道：“還不快去！再敢多說一句話，本宮就命人把你們押送到慎刑司，好好管教管教！”
宮女們敢怒不敢言，紛紛低下頭去，低聲下氣地應道：“是，奴婢這就去。”
眼看著她們幾人匆匆離開，姜素雪才平復了心情，準備四處看一看，找個最舒服的房間休息一下。
然而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一個人影悄無聲息地靠了過來，站在殿門旁，突然出聲道：“雪妃娘娘。”
“誰？！”
姜素雪好生嚇了一跳，連忙轉過身來，直到看清了來人的面孔，才呼出一口氣，放松道：“是你，順親王殿下派你來的？”
侍衛點頭應下，把裝有砒霜的盒子遞了過來，輕聲道：“這是殿下給您的毒藥。”
聽見這話，姜素雪的心還沒放回肚子里，立刻又高高地提了起來：“什么意思，給本宮毒藥做什么？他想過河拆橋？！”
見到面前的妃子一臉驚恐，侍衛連忙解釋道：“娘娘誤會了，殿下是想讓您幫忙……”
他的話只說到一半，緊接著就抬起手，迎著姜素雪探究的目光，用大拇指從自己的脖子上劃了過去，表示殺人的意思。
姜素雪猶豫片刻，才艱難問出聲道：“殺誰？”
侍衛想了想，說道：“殿下的原話是，您想殺誰就殺誰，無論誰死了對咱們都有好處。”
“但是，”他把聲音更壓低了幾分，“屬下看他的意思，似乎是對太后娘娘十分不滿，您可以多去慈寧宮走動走動，見機行事。”
姜素雪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誰？本宮去殺太后？！”
她后退兩步，連連擺手道：“這不成，這不成！本宮哪有這個膽子？他怎么不讓暗衛去殺？”
“娘娘，您小點兒聲！”
侍衛只是個聽命行事的人，根本不想摻和這些彎彎繞繞。
他強硬地將毒藥盒子塞進了姜素雪的手里，說道：“這是殿下的命令，屬下也只是聽命行事。”
“娘娘若是有什么異議，等到下次面見殿下本人，再親自和他說去吧。”
說完，侍衛也不敢在多停留，他朝著雪妃一拱手，趕緊飛身離開了這偏僻的宮殿。
姜素雪追了幾步，沒追上去，只能站在原地，不安地看向手里的砒霜，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拿它怎么辦才好。
“想殺誰都可以……”
她低聲重復了一遍，目光逐漸堅定起來，把盒子仔細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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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里的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就來到了初夏。
蘇青青給榮思設計了幾件款式可愛的小肚兜，讓內務府打了樣，拿回來給孩子上身穿。
榮思已經兩個多月大了，在奶娘的幫助下，能夠趴在小枕頭上，抬頭觀察周圍的環境。
蘇昭君不知從哪兒看來的方子，做了些滑石綠豆粉①，給榮思抹身體，以免天氣太熱長痱子。
秦瑞軒下了早朝，就直奔明光宮而來，人未至聲先到，還沒進門，就在外面大聲喊道：“榮思，父皇來看你了！”
榮思一聽，頓時興奮起來，雙手雙腳努力往上抬，只留下小肚子壓在床榻上，差點把自己掀翻。
“等不及了等不及了，快快快，父皇在哪里？”
蘇青青把孩子抱起來，在小臉上親了幾口，帶著他去迎接陛下。
秦瑞軒推開門，將兩人抱了個滿懷，笑瞇瞇地說道：“朕來遲了，讓你們久等。”
“陛下這話說的，您政務繁忙，臣妾還心疼您太過勞累呢。”
蘇青青的目光里寫滿了疼惜，秦瑞軒看了，心里更是妥帖溫暖，又在心里默默做了決定：
下個月要讓內務府多打一對金鐲子，送到明光宮來！
他把榮思接到懷里，以免蘇青青抱著太累，兩人來到桌邊坐下，才開口笑道：“丞相家好事將近，他家的嫡女兒終于準備訂親了。”
丞相家只有兩個孩子，大兒子在地方做父母官，二女兒花應云就留在父母身邊，是京中遠近聞名的“老姑娘”。
聽了這話，蘇青青有些驚喜地捂住嘴巴，試探性地問道：“男方可是臣妾的兄長？”
“哎，你怎么知道？”
秦瑞軒連忙點頭道：“方才下了朝，花丞相來到朕的書房里，臉上的笑容壓都壓不住，說要好好感謝瑜貴妃娘娘。”
“如果不是你在中間牽線搭橋，他家的應云只怕還要等到賞花宴以后，才能相看親家。”
說完，他好奇地問道：“你和花家二小姐關系這么好？朕怎么不知道？”
“陛下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蘇青青用手指逗弄榮思的小下巴，引得他拼命用小舌頭去舔：“這門親事能成，也是因為花家小姐本身就是個很出色的人。”
“依臣妾來看，京中子弟全都是有眼無珠的笨蛋，連這么好的姑娘都不知道珍惜，這才給了兄長后來者居上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