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結束。
秦瑞軒說道：“朕給你三萬兵馬，去豫州把與盧氏一族有關的所有黨羽都抓捕起來，除了朕先前派過去的代理命官以外，上至官府職員，下至販夫走卒，一個都不能放過。”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盧氏在豫州盤踞已久，又多年不與外族聯姻，勢力不容小覷，就算強制性將盧氏族人全部抓回了京城，皇帝也沒有正當理由處置他們。
秦瑞軒想要誅九族，但盧家的罪名顯然上升不到如此興師動眾的地步。
所以他必須將任何與盧氏有牽連的眼線都抓回來，統一著審判決，將罪證進行疊加，才能做到一擊斃命。
更何況，盧老太爺手里還有一份先帝遺書。
雖然這份遺書的真實性尚且存疑，但是盧老太爺也算是在官場里浸淫了多年的成精老狐貍，倘若沒有幾分確切的把握，是斷然不會在皇帝面前口出狂言的。
所以皇帝在與花丞相商量過以后，還是一致認為，遺書肯定是有，但問題是不知道如今正放在誰的手里。
其實依照趙忠和來看，陛下大可不必非得追究這封信，畢竟如今坐在皇位上的人是當年的三皇子秦瑞軒，而不是那個沒有母妃撐腰的孤兒先太子秦瑞楚。
這位首席宦官表面上對所有事情都云淡風輕，沒有他解決不了的問題，立志要做大昌皇帝身邊最忠誠的利刃；
然而實際上支持他走到如今地位的，卻是日日午夜夢回時，腦海里天人交戰著的未婚妻的生前音容相貌，以及她死后凄慘的模樣。
趙忠和不僅痛恨荒誕無度的順親王，還痛恨那些狗腿子一樣不拿人命當回事的朝廷官員，以及腦子像是被驢踢過一樣，絲毫沒有治國本領，卻對變法維新有著深切執念的先帝。
所以當年不止是皇后和賢妃在給先帝下毒，就連先帝身邊地位最高的近侍趙忠和，也悄無聲息地更換了御膳房的菜單，讓其食物相克，死得無知無覺。
由此可見，先帝是個多么遭人嫌的老不死。
好在眾人齊心協力之下，他很快就死得其所，安靜地去躺皇陵了，再也不能對任何國家大事指手畫腳，可謂是民心所向。
而解決完這個罪魁禍首之后，趙忠和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就投奔了當今圣上，借著皇帝的名頭，開始對當初那些參加過宴會的官員們痛下殺手。
———哦，不好意思，應該換個說法，叫做抄家。
他不像前朝歷代的其他宦官，每天的任務就是“彩衣娛親”，專門當皇帝身邊的丑角，以襯托天下之主的威嚴。
他反而成為了宮廷禁軍實際上的掌權人，只要京中聽見馬蹄踩在青石階上發出了整齊劃一的“噠噠”聲，就明白是趙大人又帶著圣旨抄家來了。
好在秦瑞軒也早就受夠了這些吃白飯不干活的朝廷官員，主仆二人算是一拍即合，下旨的下旨，抄家的抄家，那些抄回來的珠寶金銀就拿來填充國庫，用于為以后的戰事做準備。
趙忠和確實是個心狠手辣的行動派，新帝登基才一年多，就大刀闊斧地砍掉了大部分貪污官員的腦袋。
而至于那些家世背景實在是雄厚，暫時動不得的老臣，也被這土匪一樣的打法給嚇傻了眼，紛紛收緊了身上的皮，大昌朝暫時得到了和平與秩序。
并且由于趙忠和是個“老來奴”，狠心進宮當太監的時候，已經是十八歲的高齡。
所以他身上并沒有尋常閹人那樣畏縮的討好勁兒，位于皇帝身邊的時候，反而立得正站得直，十分賞心悅目。
他這副好皮囊同樣瞞過了不少人的眼睛，其中就包括順親王殿下。
順親王糟蹋過的人海了去了，他如今妻妾成群，庶子庶女滿地跑，哪里還記得十四歲那年的事情？
所以他當初見到趙忠和的時候，對這位故人壓根沒有任何印象，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
這就是傳說中的首席宦官啊？
長得還挺人模狗樣的，不知道睡起來如何？
順親王這邊漫不經心，反而是趙忠和本人，差點沒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在心里忍了又忍，反復勸說自己，如今還不是動手的時候，這才壓住了直接上前手刃了這頭種//豬的沖動。
但他這輩子唯一的目標，就是殺光當年參與過宴會的所有人，雖然理智占據了上風，但是內心深處有關痛苦和仇恨的情緒，還是絲絲流露了出來，被一旁的秦瑞軒給敏銳地察覺到了。
秦瑞軒何許人也，他能做出篡位的舉動，自然不是順親王那樣沒眼色的蠢家伙，一眼便看出來趙忠和的心里有事。
皇帝表面上不動聲色，背地里卻派出了自己的得力暗衛，去調查趙忠和的來歷。
兩人如今雖然是主仆關系，但秦瑞軒對于這位突然出現在先帝身邊的宦官也并不大了解，只知道趙忠和有野心，能夠不顧一切地往上爬。
所以在得知了趙忠和與婉娘的往事以后，他立刻明白，這就是自己能用得上的人。
趙忠和要報仇，有能力有手段，然而權力還不夠大；秦瑞軒要斬除一切對皇位有威脅的人，然而身為天子，卻不能親自去做那些臟手的事情。
這么看來，他們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主仆，少了誰都不行。
所以豫州一事交給趙忠和去辦，那是再合適不過了。
秦瑞軒沉思片刻，又說道：“至于先帝遺書一事，暫時不必太過聲張，能找就找，找不到就算了。”
先太子秦瑞楚如今躲在大漠公主的庇護之下，仗著自己的面首身份，本來就有恃無恐，覺得大昌士兵都抓不到自己。
但是他肯定是要尋找機會與大昌開戰的，若是有關遺書的消息被宣揚了出去，這位先太子殿下也許會派人到豫州，與朝廷士兵共同爭奪那封暫時還未見天日的信。
趙忠和跪在地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才反問道：“奴才為陛下處理盧氏，那陛下承諾奴才有關復仇的事情，什么時候才能做到？”
他知道自己的經歷是瞞不了多久的，所以被皇帝發現也是遲早的事情，自己要做的只有盡可能地談條件，以免到時候吃力不討好，皇帝翻臉不認賬。
秦瑞軒一聽，立刻笑了起來：“好你個趙忠和，擔心朕說話不算數是吧？”
趙忠和恭敬應聲道：“請陛下明鑒，奴才沒說過這樣的話。”
他只是擔心，順親王身份尊貴，就算是個酒囊飯袋，但也是一個有著皇室血脈的酒囊飯袋，怎么能說殺就殺？
秦瑞軒如今羽翼尚未豐滿，肯定不能對著自己的皇兄痛下殺手，所以趙忠和要確認一下，自己什么時候才能真正復仇，告慰婉娘的在天之靈。
秦瑞軒站起身來，從架子上取出一個錦盒打開，拿起里面的半塊虎符，扔給了趙忠和。
他說道：“驃騎將軍的南巡隊伍正在外地巡視，你先帶三萬將士到豫州去搜查，若是人手不夠，或者遇到了什么意外的情況，隨時可以去請將軍到豫州幫忙。”
趙忠和伸手接住了虎符，摸著上面的刻痕，低聲問道：“這就是奴才的軍令狀？”
如果見不到那封先帝遺書，皇帝就不打算讓自己報仇？
“不。”
秦瑞軒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你這個人挺悲觀啊，朕什么時候說過，你去豫州只是為了盧家的事情？”
聽了這話，趙忠和反而不知所措起來，茫然地問道：“那……那還能為了什么其他的事？”
秦瑞軒說道：“剛才雪妃主動來找朕，朕便問了她幾句話，得知順親王如今小動作不斷，似乎是想坐山觀虎斗，等到朕和先太子斗個你死我活之后，再坐收漁翁之利，趁機奪得皇位。”
說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這皇位還真是個香餑餑，誰都想咬上一口。”
“只不過朕已經吃下去的東西，絕沒有吐出來的道理，順親王想摻和進來？門都沒有。”
趙忠和何等聰明的一個人，立刻明白了陛下的話外之音：“您是說，在徹查盧氏的同時，還要順道查一查順親王殿下的私產和眼線？”
秦瑞軒點頭道：“對。”
和有能力的侍從說話，就是讓人舒坦，比起在早朝上和那些老臣們雞同鴨講要爽快多了。
“并且朕還懷疑，順親王已經找到了先太子在大漠的藏身之地，只是沒有向宮里上報罷了。”
他忍不住皺起眉毛，說道：“朕是大昌朝的皇帝，一舉一動都被世人看在眼里，肯定不能像順親王那樣，直接派暗衛去大漠找先太子的下落。”
要是讓大漠發現，大昌的皇帝居然派人在自家地盤活動，那意味可就變了，說不定還會上升到外交問題，引發邊界戰爭。
趙忠和把虎符收好，說道：“奴才直接派人盯住親王府，這樣不僅能夠知道順親王的行動，也許還能順藤摸瓜找到先太子的蹤跡。”
一石二鳥。
秦瑞軒相信這位首席宦官的能力，點頭應下道：“你說得不錯，就這么辦。”
“反正報仇這件事情看你自己，如果你能找到順親王謀反的證據，只要罪名屬實，朕就下令將他押入大牢，到時候要殺要剮都隨你，朕絕不過問一句。”
“但如果你沒能抓住他的尾巴，反而錯失了良機，那么朕也無可奈何。他畢竟是大昌朝的親王，平日里又沒犯什么大錯，朕不能為了你的個人原因，而殘害兄弟手足。”
“機會已經擺在你的面前，就看你要怎么爭取了。”
趙忠和深吸一口氣，恭敬行禮道：“奴才明白了。”
豫州一事不容遲緩，盧氏這么多族人，都在京中大牢里蹲著，每天都要吃好幾百個窩窩頭，實在是浪費。
于是趙忠和當晚就收拾了行李，帶著皇帝交給自己的虎符與三萬將士，悄無聲息地出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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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日，很快就迎來了選秀的日子。
宮門大開，嬤嬤和老太監們守在宮道口，檢查每輛馬車的人員與通行證，確認是進宮參加選秀的小姐以后，才會將人放行。
小姐們來到宮里，并不會直接進行殿選，而是要先住進宮苑和別館里，經過層層選拔之后，才有資格拜見太后與帝后。
消息傳到了榮妃那兒，她立刻就坐不住了，連忙收拾了儀容，來到明光宮尋找瑜貴妃娘娘。
她來到后院，興高采烈地說道：“瑜貴妃，咱們一起看秀女去吧！”
蘇青青正抱著榮思散步，聽了這話，頓時后退三尺，和榮妃拉開了距離：“本宮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開什么玩笑，這批秀女里面，不僅有皇帝表妹鄭秀月，還有明顯不是省油燈的首富小姐長孫玉蘋。
她身為貴妃，若是去了宮苑，小姐們都得向自己行禮，不知道的還以為砸場子去了，這些秀女們肯定要在背后罵死她！
太損功德了，這事兒干不得。
榮妃上前來抱榮思，一邊接手一邊問道：“為什么不去啊？宮里就這么幾個人，雪妃還被陛下給禁足了，日子過得實在是無聊。”
“若是秀女里面有一兩個武官家出身的，臣妾正好能帶著她們去獵場騎馬，多好玩兒！”
聽了這話，蘇青青無奈道：“還騎馬呢，要是這些秀女有個三長兩短，這些世家肯定要賴上你，快馬加鞭傳信去找土謝圖汗討個說法。”
榮妃雖然是草原的格格，但是母家不在中原，如果受了什么欺負，或者被有心之人給扣了黑鍋，根本就沒有族人替自己撐腰，只能白白吃虧。
這缺心眼的孩子，一天不看著就要闖禍！
蘇青青自從當了母親以后，看誰都像孩子，更別說榮妃的年紀不大，又是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更是討人憐愛。
她示意小蘭上茶，對榮妃說道：“你這幾日就克制一些，別去宮苑那兒找不痛快，過些天秀女們進宮了，你日日與她們相處，到時候能直接看個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