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鳳坡上，死寂如鐵。
那柄橫亙在蒼穹之上的金色巨斧虛影，并未真的落下，但其散發出的古老肅殺之氣，卻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這群剛從虛空夾縫里爬出來的“老祖宗”頭上。
原本因為嗅到血食氣息而躁動不安的墮落仙人們，此刻一個個縮著脖子，眼里的紅光退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他們瘋了，但沒傻透。
這股氣息，刻在他們的骨髓里。
萬年前，就是這股力量的主人，站在仙路盡頭，一斧子劈碎了他們的長生夢，將他們放逐到了那暗無天日的虛空夾縫之中。
如今，噩夢重現。
“怎么？不動了？”
葉楓單手托著那截白玉指骨，另一只手隨意地插在褲兜里，目光掃過那群奇形怪狀的“仙人”，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剛才不是喊著要吃飯嗎？不是要收我做鬼奴嗎？來，我就站在這，誰先動嘴？”
沒有人敢動。
甚至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既然不吃，那就聊聊。”
葉楓往前踏了一步。
嘩啦――
數千名墮落仙人齊齊后退一步，那場面，壯觀得有些滑稽。
“咳咳……”
深坑之中，傳來一陣虛弱的咳嗽聲。
之前被葉楓兩腳踩進土里的紫陽真君――現在的虛空鬼王，艱難地把腦袋從泥土里拔了出來。
他那半邊臉骨已經碎成了渣，胸口的鬼火也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看上去凄慘無比。
但他不敢怒，甚至不敢大聲喘氣。
“大……大人……”
紫陽真君趴在坑沿上，仰視著那個青衫年輕人，聲音顫抖，“您……您真的是那位的……轉世？”
“我是誰，不重要。”
葉楓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淡漠，“重要的是，我現在心情不太好。你們這群老東西，把天庭搞得烏煙瘴氣，還要吃我的朋友，這筆賬，怎么算？”
紫陽真君渾身一哆嗦，眼珠子亂轉，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把那顆碩大的腦袋狠狠磕在泥土里。
“大人饒命！吾等也是被逼無奈啊！虛空之中沒有靈氣，吾等只能靠吞噬彼此茍活，神智早已被魔氣侵蝕……如今見到家鄉，一時失控，求大人開恩！”
有了帶頭的，后面那群墮落仙人也紛紛反應過來。
“求大人開恩！”
“我是流云劍宗的太上長老，我不想死啊！”
“我是狂刀老祖，我愿臣服！”
一時間，落鳳坡上跪倒一片。
曾經大淵界的傳說、神話、巔峰強者們，此刻為了活命，卑微得像一群喪家之犬。
天庭之主看著這一幕，握著權杖的手微微顫抖，眼中滿是復雜。
這就是修仙界的殘酷。
不成仙，終成灰。
哪怕曾經風華絕代，一旦路走錯了，連尊嚴都留不住。
“饒命？”
葉楓輕笑一聲，手中的開天神斧虛影微微下壓，恐怖的威壓瞬間讓幾個試圖偷跑的墮落仙人爆成血霧。
“我葉楓不養閑人，更不養吃人的惡鬼。”
“想活命，可以。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想回家，就得交買路財。”
紫陽真君一愣，小心翼翼地問道：“大人的意思是……”
葉楓指了指那個巨大的空間裂縫，又指了指腳下破碎的“萬金大陣”。
“你們把門弄壞了，把地弄臟了，還嚇到了我的合作伙伴。”
葉楓轉頭看向一旁心疼得直抽抽的金萬兩，“金萬兩，算算賬，修好這個陣法，再加固封印，需要多少人力物力？”
金萬兩也是個人精，瞬間秒懂葉楓的意思。
他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里，陡然爆發出堪比極品靈石的精光。
“哎呀！葉先生，這賬可就難算了！”
金萬兩從懷里掏出一個金算盤，噼里啪啦地打了起來，一邊打一邊搖頭晃腦，“這萬金大陣用的都是天材地寶，剛才那一下全炸了。若是重修，起碼得征調十萬民夫，耗時三十年，還得花費億萬靈石……這人工費，現在可貴著呢！”
“聽到了嗎？”
葉楓攤開手，一臉無奈地看著紫陽真君，“我很窮，雇不起人。但你們不一樣。”
“你們皮糙肉厚，不需要吃飯，不需要睡覺，還都會法術。簡直是天選的……礦工。”
“礦……礦工？”紫陽真君懵了。
堂堂半步飛升的大能，去當礦工？
“怎么？不愿意？”葉楓眉毛一挑，身后的巨斧虛影再次凝實了幾分，“不愿意也沒關系，我這就送你們上路，正好用你們的骨灰來填坑，效果應該也不錯。”
“愿意！愿意！！”
紫陽真君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能為家鄉建設添磚加瓦，是吾等的榮幸！別說礦工，就是當泥瓦匠也行啊！”
“很好。”
葉楓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后手指如飛，在虛空中刻畫出一道道繁復的金色符文。
那是他在海底世界從魔女那里學來的“靈魂契約”，經過他的改良，更加霸道。
“敞開識海，簽了它。”
葉楓大袖一揮，數千道符文如同金色的雨點，精準地落入每一個墮落仙人的眉心。
沒有反抗，也不敢反抗。
隨著符文融入，這些墮落仙人的額頭上，都多出了一個金色的斧頭印記。
從此以后，他們的生死，只在葉楓一念之間。
“金萬兩，這些人交給你了。”
葉楓拍了拍手，像是甩掉了一個大包袱，“怎么修陣，怎么加固，你說了算。誰敢偷懶，直接捏碎印記。”
“得嘞！”
金萬兩興奮得滿臉通紅，搓著手走到紫陽真君面前，像是打量一件稀世珍寶，“哎呀呀，這可是紫陽真君啊，傳說中的大力神體，用來搬山填海最合適不過了！還有那個狂刀老祖，刀氣犀利，正好用來切割靈石……”
原本恐怖的虛空鬼王們，此刻在金萬兩眼里，全是免費的高級勞動力。
一場浩浩蕩蕩的“仙人勞動改造”運動，就此在天庭南境拉開序幕。
……
處理完這群雜魚，葉楓并沒有放松下來。
他重新走到那道巨大的空間裂縫前，目光深邃。
“葉宗主，危機已解，這裂縫……是不是該封上了？”天庭之主走上前，低聲問道。
“封不上。”
葉楓搖了搖頭，舉起手中的白玉指骨。
此刻，這截指骨正在微微發燙，散發出一圈圈柔和的光暈，指向裂縫深處的某個方向。
“剛才那些家伙，只是虛空夾縫里的外圍生物，也就是所謂的‘難民’。”
葉楓看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語氣凝重，“真正的大魚，還在里面。”
“而且……”
葉楓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這指骨的主人，似乎在叫我。”
“叫你？”天庭之主一驚。
“沒錯。他在求救，也在……指引。”
葉楓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看向身后的眾人。
老二、顏如玉、小魔女南宮，還有天庭之主。
“我要進去一趟。”
葉楓的話，讓所有人臉色大變。
“不行！太危險了！”顏如玉第一個站出來反對，“里面是虛空亂流，連紫陽真君那種強者都變成了鬼，你進去……”
“我必須去。”
葉楓打斷了她，目光堅定，“仙路斷絕的真相，魔族入侵的源頭，還有我身體里的秘密……都在里面。不解決根源，大淵界永遠只是個待宰的羔羊。”
“可是……”
“放心，我有分寸。”
葉楓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別忘了，我可是連‘神’都敢豎中指的人。”
說完，他看向天庭之主。
“前輩，家里就交給你了。這群墮落仙人雖然簽了契約，但難保沒有二心，您得多盯著點金萬兩，別讓他為了省錢搞出亂子。”
天庭之主深深地看了葉楓一眼，最終點了點頭，鄭重道：“只要老夫還有一口氣，天庭就在。你……活著回來。”
“走了。”
葉楓沒有再多言，轉身，一步踏入那漆黑的虛空裂縫之中。
嗡――
隨著他的進入，那截白玉指骨驟然爆發出璀璨的金光，化作一個光繭，將葉楓牢牢護在其中，隔絕了周圍狂暴的虛空罡風。
看著葉楓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金萬兩停止了算賬，臉上的笑容收斂，嘆了口氣。
“這生意，做得虧了啊……若是他回不來，我這萬貫家財，怕是也沒命花了。”
……
虛空夾縫。
這里沒有天，沒有地，只有無盡的灰暗與混亂。
狂暴的空間風暴如同億萬把鋼刀，無時無刻不在切割著一切物質。
葉楓身處光繭之中，感覺自己就像是大海中的一葉扁舟，隨波逐流。
即便有指骨護體，他依然能感受到外界那恐怖的撕扯力。
“這就是虛空夾縫么……難怪那些老家伙會瘋。”
葉楓看著四周偶爾飄過的巨大尸骸、破碎的法寶碎片，心中暗暗心驚。
這里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垃圾場，埋葬了一個時代的輝煌。
突然。
手中的指骨劇烈震顫起來，脫手飛出，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虛空深處疾馳而去。
“跟上！”
葉楓心中一動，催動靈力，緊緊追著指骨。
不知飛了多久。
前方的灰暗之中，突然出現了一抹亮色。
那不是光。
那是一座山。
一座由無數尸骨堆積而成，高達萬丈的……白骨尸山！
而在尸山的頂端，插著一柄銹跡斑斑的巨斧。
巨斧之下，盤坐著一個身穿青衫、背對眾生的身影。
哪怕隔著老遠，葉楓也能感受到那股熟悉到讓他靈魂顫栗的氣息。
那是……
另一個“自己”？
或者說，那是當年一斧劈斷仙路的……真身？
就在葉楓靠近的瞬間。
那個盤坐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身影，緩緩轉過了頭。
那是一張干枯如樹皮的臉，眼眶空洞，沒有眼球，只有兩團跳動的金色火焰。
他看著葉楓，裂開嘴，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聲音沙啞，仿佛兩塊骨頭在摩擦。
“你……終于來了。”
“把斧頭……拔出來。”
“再砍……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