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別駕府。
自望鄉關歸來,整座府邸的氣氛便陷入一種詭異的沉寂。
那壓抑的安靜,仿佛是風暴來臨前,令人窒息的寧靜。
阿昊沒有如陳宮等人預想的那般,立刻厲兵秣馬,調動神機營。
他沒有發布任何一條,關于戰爭的命令。
他甚至沒有召見任何一位將領,商討對荊州的作戰計劃。
他只是將自己關在書房。
整整三日,未曾踏出房門半步。
那扇厚重的木門,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沒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就連一向與他最親近的媧兒和姜離,也被他拒之門外。
這種反常的沉寂,讓整個揚州高層都感到了一絲莫名的不安。
他們就像一群,已經拉滿了弓弦的射手,等待著將軍下達總攻的命令。
可他們等來的,卻只有死一般的寧靜。
這種感覺,比直接面對千軍萬馬,還要讓人焦灼。
陳宮數次想要敲門進諫。
他想勸說主公,趁著流民之事,人心可用,士氣正盛,一鼓作氣拿下荊州。
但他每一次,都被姜離那冰冷的眼神攔了回去。
“等。”
姜離只說一個字。
她就靠在書房外的廊柱上,手始終按著腰間的長劍,如同一尊,不會疲倦的守護神。
她不知道阿昊在做什么,但她無條件地相信他。
她知道,他每一次的沉寂,都是在醞釀著,一場,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風暴。
媧兒則每日算好時辰。
她會親手做好飯菜,用食盒裝好,悄悄放在書房門口。
然后,她會默默離去,不發一言,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卻充滿了化不開的擔憂與信任。
院中的落葉,掃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第四日的清晨。
當第一縷晨曦,刺破云層,照亮庭院時。
那扇緊閉了三日的房門,“嘎吱”一聲,終于打開。
阿昊走了出來。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似乎幾日未曾合眼。眼中也布滿了細密的血絲,顯得有些疲憊。
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明亮。
仿佛有兩團,足以燎原的火焰,在其中熊熊燃燒。
那光芒,讓初升的朝陽,都黯然失色。
他手中拿著一疊厚厚的稿紙。
上面用炭筆,寫滿了密密麻麻的,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簡化字體。
那字跡龍飛鳳舞,帶著一股,仿佛要沖破紙張束縛的,磅礴氣勢。
“陳宮,墨翟。”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進來。”
書房內,依舊彌漫著濃重的墨香和燭火燃盡的氣味。
阿昊將手中的稿紙,遞給了二人。
那稿紙,還帶著他身體的余溫。
“此為何物?”陳宮疑惑地接過。
他能感覺到,這疊薄薄的稿紙,沉重無比。
“報紙。”阿昊淡淡道,“一種,可以承載思想,傳遍天下的工具。”
隨即,他指著稿紙上那密密麻麻的文字。
又指了指那幾個,用最大字號,寫在最頂端的,觸目驚心的標題。
他開始緩緩闡述著自己的計劃,一個,比直接發動戰爭,還要瘋狂百倍的計劃。
陳宮與墨翟,起初還只是平靜地聽著。
他們以為,這只是某種,用來鼓舞士氣的,戰前動員令。
但漸漸地,他們的表情變了。
從平靜到驚訝,從驚訝到震撼。
從震撼,最終變成了無與倫比的,仿佛白日見了鬼一般的驚駭!
他們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額角,不受控制地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們握著稿紙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仿佛手中的,不是紙張,而是足以毀滅世界的,禁忌之物!
“主……主公!不可!萬萬不可啊!”
陳宮,這位一向對阿昊言聽計從,甚至近乎盲目崇拜的刺史大人,第一次,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充滿了驚恐的反對之聲!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刺耳。
“您……您這是要……要將這天下,徹底顛覆啊!”
墨翟,這位機關術的千古宗師,此刻也面無人色。
他只是指著稿紙上,那篇文章,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這種顛覆,比他制造的任何機關,任何武器,都要恐怖千萬倍!
那篇文章,標題只有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人權宣言】。
其內容,卻比那能一炮轟平山巒的【揚州神威大將軍炮】,還要恐怖一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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