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稿紙上的文字,仿佛帶著魔性。
讓陳宮與墨翟,看上一眼,便心神劇顫,再看一眼,便魂飛魄散!
“……人,生而自由,于權利上,皆屬平等……”
開篇第一句,就如同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了他們,根深蒂固的世界觀之上!
人生來,怎么可能平等?
士農(nóng)工商,貴賤有別,這,是天經(jīng)地義的綱常倫理!
“……所謂王權,非神靈所授,乃萬民之托付。民,可托之,亦可,廢之……”
瘋了!
這簡直是瘋了!
君權神授,乃是歷代王朝統(tǒng)治的根本法理!
這篇文章,竟然,直接將其否定!甚至,還提出了“民可廢之”這種,大逆不道到極點的言論!
“……凡剝削民脂,欺壓良善之官吏;凡圈地自重,視人命如草芥之世家;凡不事生產(chǎn),坐享供奉,以仙法愚弄百姓之宗門……”
“……皆為,國之蛀蟲,民之公敵,天下人人,皆可得而誅之!”
字字誅心!
句句泣血!
這哪里是什么文章?
這分明是一篇,向整個舊世界,向所有王權士族神權,發(fā)出的,最決絕,也最瘋狂的……
宣戰(zhàn)檄文!
它要斬的,不是某個皇帝,某個門派。
而是,這個世界,延續(xù)了數(shù)千年的,等級森嚴的,不平等的,吃人的制度本身!
“主公,三思啊!”陳宮的聲音都在發(fā)顫,“此文一出,您,將成為天下所有當權者的公敵!王都會發(fā)瘋,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門派,更會不惜一切代價,將您,將整個揚州,都從這世間徹底抹去!”
那,將是真正的,不死不休!
阿昊看著二人那驚恐的表情,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
他的眼神,古井無波。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我不需要他們理解。”
他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于“神”的,悲憫而又冷酷的光芒。
“我只需要,在天下所有被壓迫者的心里,種下一顆,名為‘反抗’的種子。”
“然后,靜靜地,等待它,生根,發(fā)芽,長成參天大樹。”
他不再理會二人的勸阻,直接下達了命令,語氣,不容置喙。
“墨翟,我需要你,用最快的速度,以活字印刷之術,將這份報紙,印制……一百萬份!”
“陳宮,我需要你,動用四海商會所有的渠道。將這些報紙,以最快的速度,散布到離國九州的,每一座城池,每一個鄉(xiāng)鎮(zhèn),每一個,讀書人的手中!”
“我要讓這天下的每一個角落,都聽到,來自揚州的聲音!”
……
七日后。
離國,京州,一座名為“白鹿書院”的頂級學府。
這里是天下士子心中的圣地,院中的大儒,皆是當世名滿天下之輩,一言一行,都足以影響朝局。
此刻,書院的“論道堂”內(nèi),數(shù)百名來自九州各地的青年才俊,正襟危坐。
他們聆聽著一位須發(fā)皆白的老儒,講解《春秋》之中,那微言大義。
氣氛莊嚴肅穆。
忽然,堂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一名書院的執(zhí)事,面色古怪地,拿著一份印刷精美,卻又墨香刺鼻的“傳單”,快步走了進來。
那傳單,紙張潔白,字跡清晰,是一種前所未見的印刷品。
“山長,城內(nèi)……城內(nèi)突然出現(xiàn)大量此物,言辭……言辭驚世駭俗,學子們爭相傳閱,已然,無心向?qū)W!”
老儒眉頭一皺,不悅地接過那份,名為《揚州日報》的東西。
“哼,又是何等嘩眾取寵之輩,竟敢在我白鹿書院放肆!”
他最厭惡的,就是這種,試圖用驚人之語,博取名聲的狂徒。
他隨意地掃了一眼。
僅僅一眼。
他那總是波瀾不驚,仿佛看透了世事滄桑的渾濁眼眸,猛地,瞪圓了!
如同一頭,沉睡的獅子,被瞬間驚醒!
他看到了那篇,名為【人權宣言】的文章!
“人……人生而平等?”
老儒的身子,猛地一顫,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閃電,狠狠劈中!
他迫不及待地,向下看去。
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錘,敲擊在他的靈魂之上!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非一家一姓之天下!”
轟!
老儒只覺得自己的腦海,如同被投入了一顆混沌炸彈,轟然炸響!
他數(shù)十年苦讀的圣賢之書,他一生信奉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綱常倫理。
在這些,簡單粗暴,卻又充滿了無窮魔力的話語面前。
被,沖擊得,支離破碎!體無完膚!
他呆呆地站著,嘴唇哆嗦,手中的報紙,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幾乎要拿不住。
而堂下,那些,早已通過各種渠道,看過這篇文章的年輕士子們,再也無法保持平靜!
他們年輕,熱血,心中,充滿了對現(xiàn)實的不滿!
這篇文章,點燃了他們!
“山長!學生以為,此言,大善!”
一個面容清瘦,眼中卻燃燒著火焰的寒門士子,第一個站了起來,聲音激動到顫抖!
“憑什么,那些世家子弟,生來便可高官厚祿,而我等寒窗苦讀十年,卻連一個出頭之日都難求!這不公!”
“不錯!”另一個士子也拍案而起,怒吼出聲,“天下,憑什么是他一家的?我等萬民,供其衣食,奉其為主,他,就該為我等謀福祉!若為暴君,人人皆可推翻之!”
“平等!自由!這才是大道!這才是人類應該追求的真理!”
“揚州!那揚州,才是真正的圣地!我要去揚州!去追隨那位,寫下此文的圣賢!”
一石激起千層浪!
整個論道堂,徹底沸騰了!
那些,被舊制度壓抑了太久的,充滿了理想與抱負的年輕靈魂,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他們,仿佛在無盡的黑暗中,看到了,撕裂天幕的燈塔!
老儒,看著眼前這,群情激奮,幾乎要失控的場面。
他嘴唇哆嗦著,想要呵斥,想要將這“大逆不道”的妖言壓下去。
可當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之上時。
他那顆,早已被世俗磨平了棱角的心,竟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他想起了,自己年輕時,也曾有過的,不甘與抱負。
最終,他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一個,全新的,思想的時代。
來了。
舊的秩序,將在這場思想的洪流中,被沖刷得一干二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