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城外,仙人喋血。
這個消息,仿佛一雙無形的翅膀,插上了最迅捷的風。
它,根本不需要任何信使的傳遞,僅僅是,通過人們口耳相傳的,最原始的方式。
便以一種,比瘟疫蔓延,還要快上萬倍的恐怖速度,席卷了整個離國九州。
在每一個,聽到它的人心中,都掀起了一場,前所未有,堪稱顛覆性的思想大地震。
最初,無人相信。
“什么?仙人被凡人殺了?還是一整個仙門都被屠了?”
“哈哈哈,這是哪家酒樓新編的說書段子?未免也太離譜了些!”
“就是,凡人弒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編這種故事的人,不怕被仙長降下雷罰嗎?”
茶館酒肆之內,城鎮鄉野之間,到處都充斥著,諸如此類的譏笑與不屑。
在他們那早已根深蒂固,傳承了千百年的認知里,仙人,便是高高在上的,長生不死的存在。
是執掌風雷,移山填海的陸地神明。
凡人于他們而言,不過是腳下,隨時可以碾死的螻蟻。
是他們放牧的,提供香火與信仰的羔-羊。
螻蟻,如何能逆天弒神?
這,不合常理。
然而,當越來越多,從荊州逃難而來的商賈。
當越來越多,親眼目睹了那場“戰爭”的行腳商人。
帶著劫后余生的,刻骨銘心的驚恐,將那天的景象,添油加醋地,描述出來時。
當“青云門”的那座,原本仙氣繚繞的山門。
被一些,聞訊趕去,試圖撿便宜的散修發現,早已人去樓空,只剩下一片被詭異力量腐蝕的斷壁殘垣時。
當那些,平日里,在荊州各地,作威作福的青云門外門弟子。
在一夜之間,集體銷聲匿跡,再也不見蹤影時。
所有人的反應,都變了。
譏笑,變成了沉默。
沉默,變成了驚疑。
最終,驚疑,化作了席卷整個天下的,滔天駭浪!
是真的!
那個,聽起來,天方夜譚一般的傳言,竟然是真的!
揚州,那個偏居東南一隅,名不見經傳的地方。
那個叫阿昊的少年別駕,真的,以凡人之軀,行了那,前無古人的逆天之舉!
他,真的,把天,給捅穿了!
一時間,整個離國的輿論,徹底沸騰了。
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在九州大地上,同時爆發。
無數被世家與仙門,壓迫了數百年的底層百姓。
在聽到這個消息的瞬間,先是不信,隨即是狂喜!
他們,仿佛在無盡的黑暗之中,看到了一絲,撕裂夜幕的曙光!
他們,將“阿昊”這個名字,當做反抗的圖騰,當做救世的希望。
在私下里,瘋狂地,秘密地傳頌!
無數雙,麻木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名為“希望”的火焰。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
那些,隱于深山大澤,俯瞰人間百態的修仙宗門。
則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一種深入骨髓的,徹骨的冰寒!
他們第一次發現,自己那看似堅不可摧的特權地位,并非永恒。
他們第一次意識到,自己那超凡脫俗的力量,也并非無敵。
凡人的力量,一旦被喚醒,被組織起來,同樣,可以,威脅到他們的生命!
……
王都,離京。
這座象征著離國最高權力的雄偉都城。
此刻,正被一股,名為“恐懼”的烏云,徹底籠罩。
往日里,車水馬龍的街道,變得一片蕭條。
空氣中,彌漫著,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
國舅府,議事廳。
這里的氣氛,壓抑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地上,散落著無數,珍貴瓷器的碎片。
當朝國舅衛莊,面色鐵青地坐在主位之上。
他手中的那只,由整塊暖玉雕琢而成的茶杯,早已被他,用內力,捏成了齏粉。
玉粉,從他的指縫間,簌簌落下。
下方,是十數位,王都之中,權勢最煊赫的王公貴族。
他們,是這個王朝,真正的統治者。
但此刻,他們卻一個個,面如死灰,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都啞巴了?!”
衛莊的聲音,沙啞,陰冷,如同兩塊巨大的浮冰在摩擦。
“前幾日,還一個個在本國舅面前,叫囂著要瓜分揚州,要將那豎子碎尸萬段,凌遲處死!”
“怎么今日,都成了縮頭烏龜?!”
無人敢應答。
整個議事廳,落針可聞。
他們能說什么?
派去的神仙,被人家當成了靶子,用一種他們聞所未聞,完全無法理解的“妖法”。
從天上,給活生生轟下-來了!
連骨灰都沒剩下!
這還怎么打?
拿什么去打?
拿頭去撞人家的鐵疙瘩嗎?
“國……國舅爺……”
終于,一個看起來養尊處優,肚子大得像懷孕八個月的侯爵。
顫顫巍巍地站了出來,聲音都在發抖。
“那……那阿昊,怕不是凡人。定是,哪位上古魔神轉世,否則,豈會有此等,毀天滅地之能?”
“依……依我看,不若,我們,與他議和吧?大不了,將揚州之地,徹底封給他,讓他,做個土皇帝便是……”
“只要,他不再散播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論就行……”
“議和?”
衛莊聞言,仿佛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話。
他猛地站起身,一腳,將面前那張,由千年鐵木制成的桌案,踹得粉碎!
木屑,四處飛濺!
他,指著那名侯爵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咆哮!
“你豬油蒙了心嗎?!”
“他,在揚州,散播那《人權宣言》,公然宣稱‘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他要刨的,是我們所有人的根!是我們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基業!”
“你今日與他議和,將揚州給他。明日,他便會,帶著他那能弒仙的鋼鐵魔神,來取你的項上人頭!”
“我們與他之間,早已,不死不休!沒有任何轉圜的余地!”
衛莊的咆哮,如同一盆冰冷的,帶著冰碴的冷水。
澆醒了在場所有人的,不切實際的幻想。
是啊,他們退無可退。
那《人權宣言》,就是要革了他們所有人的命!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衛玄,緩緩地,從角落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病態的潮紅。
與,一種,近乎于瘋狂的亢奮。
從揚州歸來后,他便仿佛變了一個人。
變得,更加陰沉,也更加,危險。
“叔父,說得對。”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我們,已經沒有退路。”
“既然如此……”
“何不,賭上一切,與他,決一死戰!”
衛莊,看著自己這個,讓他感到有些陌生的侄子。
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戰?拿什么戰?連青云門的仙長們,都……”
“仙人,并非無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