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八,不可啊!”
馬皇后是匆匆走了進來,眼中滿是淚水。
“重八,標兒他畢竟是你的兒子,你怎么能調兵對付他?!”
“如果真的打起來,那可就是父子相殘,骨肉相殺啊!”
“到那時,大明的臉面何在?!朱家的臉面何在?!”
朱元璋聽到這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是啊……
標兒是他的兒子……
是他唯一的嫡長子……
是他最愛的孩子……
他怎么能調兵對付他?!
可是……
如果不調兵,標兒帶著那些尸體進京,不就是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面逼他下罪己詔?
那他朱元璋這個皇帝的臉面還何在?!
朱元璋頹然坐回龍椅上,整個人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妹子…朕…朕該怎么辦…”
馬皇后看著丈夫那痛苦的樣子,心中也涌起一股悲哀。
可她還是咬著牙,沉聲道:
“重八,臣妾以為…你就應該下罪己詔了。”
“什么?!”
朱元璋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馬皇后!
“妹子,你也覺得朕錯了?!”
“是。”
馬皇后點了點頭,再怎么樣,已經到了這一刻,沒有回頭路了。
“重八,您確實錯了。”
“一條鞭法確實害苦了百姓,所有的問題我都幫你分析了…那些權貴不也確實欺壓了百姓,我們的鳳陽也確實變成了人間煉獄…”
“這些,不都是事實?”
“而標兒,他只是在糾正重八你的錯誤。”
“他只是在為百姓做主。”
“你、你就下罪己詔吧。”
罪己詔?!
朱元璋猛地站起來,憤怒地看向馬皇后,或者說這種憤怒并非對她。
“妹子,你知道不知道下罪己詔是什么意義?”
“咱可是再造華夏的皇帝,咱努力那么多哪一點不是為了天下人考慮…一時的失敗罷了,罪己詔一旦下達,咱的臉面都沒了!”
朱元璋拍著自己的臉,憤怒之余,更多的是羞愧。
“咱才當了幾年皇帝?”
“要不是李魁、劉伯溫那廝鼓動,標兒怎么會…”
“重八!”
馬皇后氣急了。
“你還不明白嗎?”
“就算沒有李魁、劉伯溫等人,今日你所做,你自己都知道是失敗的。”
“而且咱們的標兒走到這一步,他還有回頭路嗎?”
“你痛快的下了罪己詔,標兒就不會再逼你了…到那時,父子和好,君臣和睦,大明也能重新走上正軌。”
正軌?
朱元璋聽完,整個人沉默地站著,最終一屁股坐回了椅子。
良久。
“朕…朕再想想…”
他揮了揮手,示意馬皇后快退下。
可馬皇后卻沒有動,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朱元璋,眼中滿是期待。
“……”
與此同時。
十日前朱元璋夫婦不知道說了什么。
十日后,京城外。
當朱標的隊伍出現在地平線上時,整個京城都沸騰了!
城墻上的守軍遠遠望去,只見煙塵滾滾,旌旗招展,兩千精騎如黑云壓城般緩緩逼近!
而在隊伍中央,那數十輛大車上裝載的東西,更是讓所有人頭皮發麻!
尸體!
密密麻麻的尸體!
有些已經腐爛發臭,有些還保持著臨死前的慘狀,血水順著車板滴落,在官道上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那、那是什么?!”
“天啊!太子殿下帶著尸體回京了?!”
“這?!”
城墻上的守軍們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他們接到的命令是守住城門,可現在太子帶著如此陣仗回來,他們敢攔嗎?!
不敢!
因為那可是太子!
是大明的儲君!
是未來的皇帝!
更何況,太子身后還跟著兩千精銳騎兵,以及數千名鳳陽百姓!
這陣仗,誰敢攔?!
“開城門!”
守城的將領咬了咬牙,最終還是下達了命令。
他知道,如果不開城門,太子很可能會直接攻城!
到那時,京城必然血流成河!
與其如此,不如讓太子進城,讓陛下和太子自己解決!
轟隆隆——
沉重的城門緩緩打開。
朱標騎在馬上,看著那敞開的城門,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果然!
沒有人敢攔他!
因為他是太子!
因為他代表的是民意!
因為他做的是對的!
“全軍聽令!”
朱標猛地拔出腰間的寶劍,劍尖直指京城:
“隨孤入城!”
“是!”
兩千精騎齊聲應答,聲音如雷!
馬蹄聲響起,朱標一馬當先,率領大軍浩浩蕩蕩地沖進了京城!
而在他身后,那數十輛裝滿尸體的大車,也緩緩駛入城門!
京城的百姓們早已聽說太子要回來的消息,此刻全都涌上街頭,想要一睹太子的風采。
可當他們看到那些大車上的尸體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那是什么?!”
“尸體!好多尸體!”
“天啊!太子殿下這是…”
百姓們議論紛紛,有人驚恐,有人好奇,更多的人則是震驚!
可很快,就有人認出了那些尸體的身份!
“那是鳳陽的權貴!”
“那是鳳陽的貪官!”
“太子殿下在鳳陽殺了他們,現在把尸體帶回京城了!”
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傳播開來,整個京城都沸騰了!
百姓們紛紛涌上街頭,想要看看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權貴,如今變成了什么樣子!
當他們看到那些血肉模糊的尸體,看到那些“稻草人”,看到那些被抽了筋的殘軀……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太狠了!
太子殿下也太狠了!
可緊接著,百姓們卻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好!殺得好!”
“太子殿下英明!”
“這些貪官污吏,就該這樣對付他們!”
“太子殿下為我們百姓做主了!”
歡呼聲此起彼伏,整個京城都陷入了狂熱!
因為百姓們知道,太子這是在為他們出氣!
太子這是在告訴所有人,誰敢欺壓百姓,下場就是如此!
而朱標,卻面無表情地騎在馬上,任由百姓們歡呼。
他的目光,始終盯著前方——
奉天門!
那里,是他父皇所在的地方!
那里,是他即將徹底上演“玄武門之變”的地方!
“殿下。”
劉伯溫策馬來到朱標身邊,聲音又帶著一絲擔憂:
“臣看到城墻上有不少禁軍,他們似乎在戒備…”
“陛下那邊,恐怕已經做好了準備。”
朱標聞言…
“準備?哼,我父皇能準備什么?”
他轉頭看向劉伯溫,這一刻真的變了,意氣風發。
“父皇能派兵來攔孤嗎?那孤今日就殺過去!”
“劉先生,你看看這些百姓,聽聽他們的歡呼聲!”
“民心在孤這邊!”
“大義在孤這邊!”
“父皇就算想攔孤,他也攔不住!”
“因為他一旦動手,就等于承認自己是昏君,就等于承認自己縱容權貴欺壓百姓!”
“到那時,他這個皇帝,還坐得穩嗎?”
坐不穩!
而這就是洪武玄武門之變的最后一幕。
太子懂了。
他會用民意逼宮!
他會用大義壓人!
他朱元璋就算再強勢,也不可能公然違背民意!
就算再剛愎自用,也不可能徹底與天下為敵!
“臣明白了。”
劉伯溫咧嘴一笑,馬匹向后。
朱標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看向身后的胡惟庸。
老胡此刻正騎在馬上,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
賭對了!
“胡惟庸。”
朱標突然開口。
“殿下!”
胡惟庸立刻策馬上前。
“你的上策不錯,但其他人我不放心…來,等會兒到了奉天門,孤就要你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歷數父皇的罪狀!”
“孤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父皇錯在哪里!”
“孤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孤為什么要逼宮!”
“你,能做到嗎?!”
胡惟庸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這是太子在給他表現的機會!
這是太子在考驗他!
如果他做得好,就能徹底贏得太子的信任!
“臣當然能!”
胡惟庸斬釘截鐵地說:
“臣不僅能做到,而且臣會做得讓殿下滿意!”
“好!”
朱標大笑一聲,猛地一夾馬腹:
“那就隨孤去奉天門!”
“今日,孤要讓父皇,讓滿朝文武,讓天下人都看看!”
“什么才是真正的為國為民!”
“什么才是真正的明君!”
說完,他策馬狂奔,直奔奉天門而去!
身后,兩千精騎緊隨其后,馬蹄聲如雷,震得整個京城都在顫抖!
而那數十輛裝滿尸體的大車,也緩緩跟上,血水滴落,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百姓們看著這一幕,全都激動得熱淚盈眶!
“太子殿下萬歲!”
“太子殿下英明!”
“太子殿下是我們的青天大老爺!”
歡呼聲響徹云霄,整個京城都陷入了狂熱!
而此時,奉天門前。
朱元璋站在城樓上,看著遠處那浩浩蕩蕩的隊伍,臉色鐵青。
他的身邊,站著滿朝文武。
有人臉色驚恐,有人臉色復雜,更多的人則是面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陛下…”
一個大臣顫顫巍巍地開口: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帶著尸體來了…”
“咱看到了。”
朱元璋冷冷地說,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他沒想到,自己的兒子竟然會做到這一步!
帶著尸體回京!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逼宮!
這…這簡直就是在打他的臉!
可偏偏,他又無法反駁!
因為標兒做的,確實是對的!
那些權貴,確實該殺!
那些貪官,確實該死!
鳳陽的百姓,確實被欺壓得太慘了!
“陛下,要不要調兵…”
又有大臣小心翼翼地問道。
“還調兵?”
朱元璋冷笑一聲:
“調兵去對付朕的兒子?去對付大明的太子?”
“你們覺得,那些士兵會聽朕的,還是會聽太子的?”
此話一出,所有大臣都沉默了。
是啊…
太子現在民心所向,大義在手!
如果真的調兵,那些士兵會聽誰的?
恐怕…會聽太子的吧……
況且,大家都明白這一旦動手,死了就是白死,全家搞不好在新君上位后……落個叛徒的名聲。
朱元璋這太上皇死不了,他們就是必死的。
誰敢去?
也不是沒有官吏調兵,但兵部的人一個比一個聰明,壓根就沒動。
因此,當朱標的隊伍到了奉天門前。
他勒住馬韁,戰馬在奉天門前停下,揚起漫天塵土!
朱標沒有下馬,而是坐在馬上,手持寶劍,抬頭與城樓上的朱元璋對視!
前方士卒,甚至主動讓路,誰都不傻啊!
由此。
父子對視。
朱標根本不墨跡。
“父皇!”
朱標深吸一口氣,聲音洪亮,響徹整個廣場!
“兒臣朱標,今日率軍回京,不為別的,只為一件事!”
“請父皇下罪己詔,向天下百姓認錯!”
“請父皇廢除一條鞭法,推行新政!”
“請父皇整頓朝綱,嚴懲貪官污吏!”
“若父皇不答應…”
朱標猛地將手中的寶劍指向天空,聲音更加高亢:
“兒臣今日所為,雖有不孝之名,卻無不忠之實!”
“兒臣所求,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大明,為了天下百姓!”
“若父皇執迷不悟,兒臣只能立刻取而代之!”
轟!
此話一出,全場震驚!
取而代之?!
太子竟然公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這…這已經不是逼宮了!
這是明目張膽的造反!
可偏偏,百姓們卻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好!太子殿下說得好!”
“太子殿下英明!”
“我們支持太子殿下!”
歡呼聲此起彼伏,整個奉天門前都陷入了狂熱!
而朱元璋,看著下方那個昂首挺胸的身影,看著那兩千精騎,看著那數十車尸體,看著那數千名歡呼的百姓——
整個人都沉默了。
良久。
“標兒…你真的要這樣做嗎?”
“是!”
朱標斬釘截鐵地說:
“兒臣別無選擇!”
“只要您下了罪己詔,兒臣保證,父子和好,君臣和睦,大明也能重新走上正軌。”
“可如果您不下…”
朱標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那兒臣只能……請父皇退位了!”
請父皇退位!
這五個字,可老嚇人了。
太子真的要逼皇上退位了!
這簡直就是玄武門之變的翻版!
朱元璋看著兒子那堅定的眼神,整個人都在顫抖!
他想要發怒,想要咆哮,想要下令將朱標拿下!
可他做不到!
因為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這樣做,那就等于承認自己是昏君!
就等于承認自己縱容權貴欺壓百姓!
到那時,他這個朱家皇帝,還坐得穩嗎?!
他可是太祖!
更何況…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朱標身后那數千名百姓身上。
百姓的眼神是最真實的,這一刻,朱元璋其實反倒是聰明了。
或者說,歷史上朱元璋和其他皇帝更大的不同是,他雖然政策有很多有巨大的問題,乃至讓后世皇帝都備受折磨。
但真正看歷史的人,分析朱元璋的人,都知道一點。
老朱所有的政策,其大局觀所圖都是千年之久。
也就是說,他分得清問題,知道到那一步,到底該干什么。
正如葉言在城下,抬頭看著目光復雜的老朱。
‘以我對你的理解,老朱啊別挺著了,你所圖是朱家王朝的穩定,若你一個太祖都執迷不悟,朱標上位還能有正統性嗎?’
他愛朱標。
所以,朱元璋最終拳頭握緊,在其他人緊張的時候。
他卻終究閉上了眼睛。
所謂的洪武“玄武門之變”,最后的演變卻極為簡單。
“標兒啊……”
“你贏了!”
朱標:“????”
我準備了那么多,爹,你不堅持一下嗎?
這么痛快?!
?
?反正也沒多少人看了,這本書從一天幾百,變成了一天十塊錢(*^_^*),其實一百萬字確實該完結了,畢竟還是Q閱的書,洪武的玄武門之變,我想了好久,真正寫的時候才發現,朱標和朱元璋根本不可能打起來,至少我是這樣理解的,所以老朱其實會主動退,朱標只要籌碼夠了,那也就那么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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