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秋看著李德耀那張寫滿懇切與疲憊的臉，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他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沉吟了片刻。
“李館長，帶你們出海不是不行。”
他的目光掃過李德耀身后那幾個同樣一臉期待的干部。
“但是我的船，你們不能亂碰。我船上的東西，你們更不能亂動。”
這話聽起來有些不近人情，卻是一個必須提前立下的規矩。
他的船艙里，還放著那套他賴以生存的潛水設備。
那東西絕對不能讓外人看見。
李德耀聞言，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點頭。
“這個你放心，我們絕對遵守紀律。”
他指了指不遠處站著的四個穿著軍綠色背心的年輕人。
那四人身姿挺拔，皮膚黝黑，眼神銳利，一看就是經受過嚴格訓練的軍人。
“我們這次請來了部隊的同志幫忙，他們有專業的素養，絕對不會亂動群眾的一針一線。”
李德耀又補充道。
“另外，這次出海的油錢，我們政府全包了。”
徐秋要的就是這個承諾。
“那行，我們現在就準備出發。”
事情談妥，雙方都松了一口氣。
徐秋轉身去船上做準備，李德耀則抓住這個機會，對著還沒散去的村民們大聲地進行起了科普宣傳。
“鄉親們，我國的文物保護法規定，所有地下的，水里的文物，都屬于國家！”
“徐秋同志這次的行為，就是為國家保護了珍貴的文化遺產，是立了大功的！”
他的聲音洪亮，試圖將正確的觀念灌輸給這些淳樸的漁民。
可惜，村民們顯然對這些大道理不感興趣。
他們更關心的是，城里來的大干部，要跟著徐秋一起出海，去撈那個出寶貝的地方看看。
這可是天大的熱鬧。
一時間，整個碼頭都沸騰了。
不少歇在家里沒出海的漁民，紛紛跑回家，發動自家的漁船，嚷嚷著要跟出去開開眼。
徐秋的漁船發動時，身后浩浩蕩蕩地跟上了一個小小的船隊，場面頗為壯觀。
船剛駛出港口，迎著海浪顛簸起來，李德耀幾個人的臉色就開始不對了。
他們這些常年在辦公室里坐著的人，哪里經受過這種風浪。
沒過多久，幾人就都白著臉，趴在船舷上吐得昏天黑地。
徐秋瞥了一眼，沒去管他們，專心致志地開著船。
漁船在海上航行了一個多小時，終于抵達了徐秋上次下水的那片海域。
他停下船，指著一片相對平靜的海面。
“就是這里了。”
李德耀強忍著胃里的翻江倒海，直起身子，對著那四個軍人點了點頭。
其中兩個軍人立刻開始穿戴專業的潛水設備，動作干練迅速。
周圍漁船上的村民們都伸長了脖子，好奇地看著他們身上那些奇奇怪怪的裝備。
隨著兩聲入水聲響起，兩個軍人如同游魚一般，消失在了蔚藍色的海面下。
船上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水面，連大氣都不敢喘。
跟在后面的漁民們更是議論紛紛。
“這水看著就深，他們就這么下去了？”
“乖乖，聽說水底下有水壓，能把人壓扁了，這些人膽子真大。”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就在眾人等得有些焦急的時候，平靜的水面突然冒出兩個頭。
兩個軍人摘下面罩，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手里還高高舉著一個東西。
那東西在陽光下泛著青黑色的光澤，赫然又是一只青銅爵杯。
“下面還有！不止一個！”
一個軍人對著船上大聲喊道。
“我們還看到了一片暗礁，很奇怪，像是人工堆砌起來的！”
李德耀一聽這話，激動得差點從船上跳起來。
人工的暗礁！
他立刻就意識到了那意味著什么。
沉船！
那下面很可能有一艘古代的沉船！
“快！快！輪流下水！仔細勘探！”
李德耀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尖利。
剩下的兩個軍人立刻開始準備，而先下水的那兩人則被拉上了船，稍作休息。
周圍漁船上的村民們都看呆了。
他們靠海吃了一輩子飯，深知這片大海的威力。
普通人光是潛到水下十幾米，耳朵和胸口就疼得受不了。
而這些軍人，竟然能潛到那么深的地方，還能在下面活動那么久。
“當兵的就是不一樣，這身體，真是鐵打的。”
一個老漁民由衷地感嘆道。
很快，第二批下水的軍人也浮了上來。
這一次，他們帶上來的東西更多，足足有三四個樣式相似的青銅酒杯。
“報告！下面有很多類似的器物，散落在一片區域。”
“我們還發現幾個木頭箱子，鑲著銅邊，但是太重了，我們兩個人抬不動！”
箱子！
這兩個字讓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一跳。
李德耀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他扶著船舷，死死盯著水面，仿佛要用目光穿透海水，看到那幾個沉重的箱子。
“拿繩子！用繩子把箱子捆上來！”
他立刻下達了命令。
幾個軍人合力，再次潛入水中。
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重頭戲要來了。
碼頭上那些紛亂的議論，村民們的敬畏，李德耀等人的激動，似乎都與徐秋無關。
他悠閑地坐在船尾，給自己泡了一杯熱茶，慢悠悠地喝著，看著眾人忙碌。
徐洪斌在一旁看得直皺眉，走過來沒好氣地用手肘捅了捅他。
“你小子，就知道自己享受。”
“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過去搭把手，就在這喝茶看熱鬧。”
徐秋笑了笑，又給自己續上水。
“爸，人家是專業的，我過去不是添亂嘛。”
他心里清楚得很，這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好東西，早就被他藏在了院子里的桂花樹下。
父子倆正拌著嘴，海面上突然傳來一陣嘩啦啦的水聲。
只見一根粗大的繩子被繃得筆直，四個軍人合力，正費力地將一個黑色的龐然大物從水里往上拖。
那是一個黑色的木匣子，與徐秋之前撈上來的那個幾乎一模一樣。
木頭已經被海水泡得發黑，四角鑲嵌的銅片在陽光下閃著幽暗的光。
隨著木匣被拖出水面，沉甸甸地落在甲板上，發出一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