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倆一前一后，使出渾身的力氣，推著沉重的板車在泥濘的土路上緩緩前行。路過海灘時，還能看到一些被遺漏的魚蝦，經過一夜和一上午的暴曬，已經散發出淡淡的腥臭味，引來成群的海鳥在上面啄食，場面顯得有些狼藉。
徐秋心里暗自慶幸，幸虧自己下手早，否則這些好東西就都便宜了這些扁毛畜生。
剛走出村口沒多遠，就迎面碰上了同樣推著板車回來的大哥徐春和二哥徐夏。兩人臉上都掛著喜氣洋洋的笑容，板車上空空如也，顯然是已經把東西賣完了。
“老三，你們這才去啊？”徐春看到他們，老遠就打著招呼，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我們今天運氣不錯，昨晚撿的那點魚蝦賣了十幾塊錢呢！頂的上我們平時出海好幾天的收成了。”
徐夏也湊了過來，他看了一眼徐秋車上那幾筐個頭碩大的白鯧魚，眼睛里閃過一絲羨慕，隨即又好心地提醒道：“你們可得快點，鎮上碼頭現在全是賣扇貝花蛤的，價格都開始往下掉了。我們去的時候還能賣一毛二一斤，聽說現在都快掉到八分了。”
“知道了，多謝二哥提醒。”徐秋點了點頭，腳下的步子又加快了幾分。
徐洪斌聽了這話，心里也有些著急，推車的力氣更大了。他知道，這種全村人都發財的好事，誰去得晚了誰吃虧。
父子倆一路緊趕慢趕，終于在中午之前抵達了鎮上的碼頭。此時的碼頭果然如徐夏所說，人聲鼎沸，熱鬧非凡，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海腥味。到處都是挑著擔子或者推著板車的村民，腳邊的盆里桶里裝的幾乎都是清一色的扇貝和花蛤。
“扇貝便宜賣了，一毛錢一斤！”
“剛撈上來的花蛤，八分錢一斤，不買就沒了！”
叫賣聲此起彼伏，價格戰已經進行得如火如荼。
徐秋沒有理會那些散戶，徑直推著車找到了老主顧阿財。阿財的攤位前也圍了不少人，他正忙著給一個村民的扇貝稱重，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耐煩。
“你這扇貝里怎么這么多死殼和沙子，不行不行，最多給你七分錢。”
“老板，不能再少了，我們撈上來也不容易啊。”
阿財看到徐秋推著車過來，眼睛頓時一亮，他三兩下打發了那個村民，快步迎了上來。當他看到板車上那五大筐銀光閃閃，個頭均勻的白鯧魚時，更是激動得搓起了手。
“哎呀，阿秋兄弟，你這可真是及時雨啊！臺風過后，大船都出不了海，我正愁沒好貨呢，你就給我送來了！”他湊近了聞了聞，滿意地點點頭，“嗯，新鮮！”
他轉頭又看到了徐秋腳邊那滿滿一板車的扇貝，個個都比碼頭上其他人賣的大上一圈，而且全都活蹦亂跳的，沒有一個死殼。
“你這些扇貝品質是真不錯。”阿財夸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面露難色，“不過你也看到了，現在整個碼頭都是賣這個的，價格實在是上不去。我最多給你一毛錢一斤。”
徐洪斌一聽，心里頓時有些不樂意，他們家的扇貝品質明顯比別人的好，怎么能一個價。
徐秋卻不慌不忙，他拍了拍阿財的肩膀，笑著說道：“阿財哥，賬不是這么算的。你看，現在大部分村民還在家里分揀貝殼呢，等他們下午把東西都送過來，這扇貝怕是五分錢都沒人要了。你現在收我的貨，趁著市場上的好貨還不多，立馬就能拉到縣里去賣個高價。我這是讓你搶占先機，咱們是雙贏。”
阿財愣了一下，仔細一琢磨，發現還真是這個道理。他看著徐秋，眼神里多了幾分贊許。這小子不光運氣好，腦子也轉得快。
“行！你小子說得有道理！”阿財一拍大腿，爽快地說道，“白鯧魚我給你一塊五一斤，這些扇貝，算你一毛三！我全要了！”
這個價格一出，旁邊的村民們全都投來了羨慕嫉妒的目光。
經過一番稱重，五筐白鯧魚一共一百八十斤，賣了二百七十塊。那一板車的扇貝，足足有八百多斤，賣了一百零四塊。再加上一些雜七雜八的海螺蟶子，零零總總加起來，一共賣了三百八十二塊錢！
當阿財把一沓厚厚的，帶著魚腥味的大團結遞到徐洪斌手里時，老漢的手都有些顫抖。三百八十二塊！這筆錢，比他過去一整年掙的都要多！他看著身邊的三兒子，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實和驕傲。
阿財付完了錢，又忍不住八卦起來，拉著徐秋好奇地問道：“阿秋兄弟，跟我說說，昨晚那魚雨到底是怎么回事？村里人都傳神了，說你小子是海龍王附體。”
徐秋只是笑了笑，把早就想好的那套運氣好的說辭又講了一遍。
回家的路上，徐洪斌緊緊地攥著懷里的錢，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他看著遠處被風浪肆虐過的海岸線，忍不住感嘆道：“要是咱們村海邊能修一道堤壩就好了，這樣就算再來臺風，住在海邊的人家也能安全些。”
徐秋聞言，心里卻是一聲暗嘆。堤壩？上輩子，浪臺村的這道防波堤，是直到二十年后，經濟條件好了，才由政府出資修建的。現在指望村民們自己集資？根本不可能。讓他們為了信仰，集資修個媽祖廟，大家或許還愿意慷慨解囊，可修堤壩這種實實在在的公共工程，涉及到真金白銀，誰也不愿意當那個出頭鳥。
父子倆回到家時，院子里的分揀工作已經進入了尾聲。李淑梅看到他們回來，趕忙迎了上來，當她從老頭子手里接過那厚厚一沓錢，得知一共賣了三百多塊時，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一家人正沉浸在發財的喜悅中，李淑梅忽然一拍腦門，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許，帶著一絲擔憂說道：“光顧著高興了，也不知道老宅那邊怎么樣了。昨晚風那么大，屋頂肯定也漏了，我得回去看看。”
徐秋聽到這話，當即站起身。
“媽，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