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來到了周末。
按照劉景行提前的通知,于生來到了秦萬里下榻的酒店。
這是一家位于靜安市中心、安保嚴密的接待酒店。
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他來到了一個寬敞的套房,劉景行和吳天佑已經等在那里。
吳天佑能出現在這里,是因為他本身就有資格參加秦萬里主持的這次重要的會議。
套房客廳里,三人坐在沙發上。
于生看似平靜,但內心并非是毫無波瀾。
雖然他如今的狀態已略微超出普通人類的范疇,擁有再生能力和非凡的學習力,但本質上,他依然保留著人類的情緒和認知。
這種介于“超人”與“凡人”之間的矛盾,讓他對即將面對的人物,仍懷有一點緊張的感覺。
這是本能。
秦萬里,目前華夏的二號人物,資歷深厚,威望極高。
若不是年紀稍長,他本應是毋庸置疑的一號。
他的意志和眼光,足以影響整個國家的戰略方向。
大約半小時后,套房門外傳來輕微的動靜。
門被打開,率先進入的是幾名身著深色便裝的特工,他們迅速檢查了房間內部和在場人員。
于生還在其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鷹眼。
這位棱鏡組織的精銳,此刻被調派來負責秦萬里的安保。
鷹眼也看到了于生,兩人目光接觸,互相微微點了點頭。
沒有言語交流,一切盡在不言中。
特工檢查確認無誤后,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
“行了,不用查了,都是自已人。”
隨著話音,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邁步走了進來。
正是秦萬里。
劉景行、吳天佑和于生立刻站起身。
秦萬里笑著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坐下:“都坐,別拘束。”
特工們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并帶上了房門。
套房里只剩下他們四人。
秦萬里先與劉景行、吳天佑簡單寒暄了幾句,顯然彼此都很熟絡。
隨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于生身上,仔細端詳了片刻,眼中閃過感慨。
他沒有立刻談論正事,而是先對于生說道:“于生,首先,我要對你說聲抱歉。”
于生微微一怔,正要開口,秦萬里卻抬手止住了他。
在座的都是明白人,這聲抱歉含義深遠。
它代表了在“神火序列”初期,在全國追捕于生、于生最需要援手的時候,更高層面出于全局考量、風險評估以及對“先知”預言的不完全確定性,選擇了暫時觀望,未能施以直接援手。
這聲抱歉,是對那份不得已的權衡與沉默的的回應。
于生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并接受了這份歉意。
就像劉老師他們一樣,都是真心實意的。
隨后,秦萬里才轉向劉景行,簡單詢問了國際上對潘多拉近期游說和抵制行動的應對情況,又與吳天佑聊了幾句關于宏觀經濟和戰略性投資布局的話題。
最后,話題才回到了于生身上。
這時候,劉景行對于生解釋道:“于生,秦老雖然不是黑枝組織的正式成員,但黑枝的構想最早就是由秦老提議,并由我具體執行推動成立的。組織內很多關鍵成員的引薦和聯絡,也都離不開秦老的幫助。”
秦萬里看著于生,輕聲感嘆道:“像,真的很像。雖然年齡不同,但那種眼神和骨子里的氣質,跟當年那位找到我的先知,幾乎一模一樣。”
他已經知道劉景行說過其實是同一個意識的不同時間的同一個人,但是還是把先知和于生當成兩人。
問題不大,也沒錯。
他話鋒一轉,切入正題:“劉景行已經跟我提了,你想去十五區,看看三十五年前接收到的那段原始信息?”
于生坐直身體。
“是的,秦老。雖然目前倒計時顯示還有四年半左右,但我們都知道,按照現有的信息和邏輯推斷,我成神或者說神火序列倒計時結束的那一刻,就是世界面臨毀滅的時刻。”
“四年半,對于整個人類文明而言,還是太短了。所以,我想嘗試尋找新的突破口。無論是再次延長倒計時,還是找到從根本上化解或對抗算法對人類文明威脅的方法。”
“三十五年前的那段信號,是母算法在現實宇宙中留下的一道痕跡,也是所有事件的起源之一。或許,從那里能找到更加精確的線索。”
聽完于生的請求,秦萬里微微頷首,沒有立刻回答是否同意。
而是沉吟片刻后問道:“聽老劉說,你在學習那……那個……什么來著?”
于生:“憶文,一種外星語言。”
秦萬里:“對對對...憶文。”
“我可以同意你的請求,安排你去十五區。從個人情感和對你智慧的判斷上,我非常信任你。”
“但是,于生,你也知道,我需要從全局考慮。在做出決定之前,我想問的是...”
“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秦萬里的目光灼灼,落在于生臉上,想要穿透他的眼睛,直視他內心深處最真實想法。
于生被這突如其來的、直擊人心的問題問得一怔。
先前那種基于對那些一閃而過的畫面而產生的強烈好奇心,在這一刻被秦萬里的話語給拉住。
對啊……自已真的準備好了嗎?
他想起了陳遠山筆記中的記載,想起了他在在對抗“母算法”過程中的無數次失敗與意外,更想起了林默。
那個天才的算法研究者,正是因為過于深入、急于求成地研究對抗程序,反而無意中觸發了清理程序,加速了災難的到來。
萬一……萬一自已接觸三十五年前的原始信號,或者在更深入了解“母算法”本質的過程中,也像林默一樣,因為某個未被察覺的關聯或觸動,導致了某些不可控的局面怎么辦?
對于現在的地球人類文明而言,無論是科技水平、社會認知還是整體心理,都遠遠沒有準備好去面對那種層級的、可能直接導致現實變動的危險!
他之前一心想著解決問題、尋找答案,卻下意識地忽略或者低估了這其中蘊含的、足以顛覆一切的巨大風險。
這種疏忽,對于擁有超效學習能力、本應思慮周全的他來說,是極不尋常的。
不對勁……自已怎么會沒想到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