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云飛一愣,順著老彭的目光看向窗外。
街面整潔,行人神態相對安然,沒有隨處可見的收鐵小隊,沒有強行拆除門環的喧囂,甚至……那些本該被收繳的、各式各樣的鐵制品,似乎還安然地待在它們原本的位置上。
“老領導,”他稱呼一變,仔細斟酌地回答:“這里的老百姓,更有…朝氣,街道看起來也…很祥和。”
老彭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言語,目光又放回了窗外。
一路無聲,車輛很快駛到軋鋼廠大門口。
執勤的崗哨示意停車,面色冷峻地大步上前。
“你好,請出示一下證件。”
肖云飛見狀,下車走了過去。
“你好,同志,我是區里主管LG副區長肖云飛。
以前,在咱們廠…”
崗哨認出他來了,語氣依舊嚴肅。
“肖書記,你好。
我們處長說了,區里的同志請直接去辦公樓三樓會議室。
其余地方,不能逗留。”
這話有點兒沖,肖云飛卻不敢炸毛。
保衛處那幫子刺頭,從來就不鳥他,還是別多生事端了。
“辛苦。”說著,他坐回車里,汽車直接向紅旗后方的辦公樓駛去。
看著越來越近的車隊,王主任從大廳快步跑過去候著。
“各位領導,里面請。”語氣熱絡,態度真誠。“李書記在三樓會議室靜候各位。”
跟老彭一起的還有幾個行政三四級的。
瞅見就一個人接待他們,眼里有些不快。
老彭沒擺架子,掃了眼周圍,隨后在王主任帶領下去了會議室。
辦公樓內。
軋鋼廠的領導員工見到這一行人,沒有跑上來客套,只是給他們讓開路,打了聲招呼。
有幾個以前肖云飛的下屬,也就露了個笑臉完事。
肖云飛跟在老彭后邊,看著煥然一新的墻壁標語,心里有些感嘆:“真是將‘效率’倆字,刻在了骨子里啊。”
會議室門口,李大炮看清來人,就靜靜地站在原地。
孟煩了在他身后小聲道:“處長,來大佬了。”
“哼,確實夠大,跟翔老就差一級。”李大炮正了正軍帽,上前幾步主動伸出右手。“彭書記!”
老彭還是第一次見他,不免多打量了幾眼。
“這小子,真是夠鋒利的。”他感嘆著,跟人家握了握手。“李大炮,我對你可是早有耳聞啊。
聽說,你這個廠子…現在可不一般啊!”
這話信息量有點兒大。
李大炮眼神微瞇,“沒點兒東西,怎么會讓上級天天掛記。”
肖云飛看著一年不見的老朋友,心里五味雜陳。
別看他現在級別比人家高一級,可權力卻是差的有點兒遠。
自己這個剛上任的副區長,以后肯定離不開人家的支持。“唉,愁人。”他心里感嘆。
李大炮跟老彭松開手,故意朝肖云飛打趣。“怎么了,老肖,不認識了?”
區委書記袁清泉主動接上話。“哈哈,肖副區長看來是故土重游,感慨頗深啊。”
“袁書記,讓您見笑了。”肖云飛微微點頭,朝李大炮伸出手。“李書記,好久不見…”
等到客套結束,一行人進了會議室。
王主任負責倒個茶,孟煩了拿著鋼筆做一些會談重點的記錄。
李大炮當著眾人的面,拿出軍綠水壺灌了一口涼白開。
眾人瞧著他這毫不作秀的做派,心里對他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老彭,這位ZG八L之一,看了眼窗外遠處的高大的爐身,語氣平靜地問道:
“李書記,我聽說,你們廠在三月份完成指標了?”
話剛落地,李大炮臉色沒有任何變化。
“怎么可能,還早著呢!”
這事就算人家知道,只要他不承認,別人就拿他沒辦法。
否則,萬一透露出去,再讓那群人提高東大今年的指標,那日子不用過了。
李大炮可是知道下邊很多地方為了LG,地也不種了,山上的樹都砍光了。
要不,往后三年的形勢為啥會那么嚴重。
說穿了,就是三分……七分人……
眼見人家不承認,老彭也沒有繼續問下去。
李大炮從兜里(空間)掏出一個煙罐,罐身上還留著一行親筆題字——腳踏實地,穩扎穩打。落款是秦御龍。
他抽出一根煙,把煙罐遞給王主任。
“來,幫忙給各位領導分一分。”
王主任看清上面的人名,差點兒沒拿穩。“ML在上,這小子這是在亮劍。”
果然,在座的老彭他們看清煙罐,眼里多了幾分凝重。
頭頂的電扇“呼啦呼啦”轉悠著,房間里的溫度還是那么高。
李大炮開始進入正題。
“彭書記,還有各位同志,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鼓樓街道的LG指標我們軋鋼廠包了,并且出雙倍。
我就一個要求,街坊們家里的鍋碗瓢盆別再上交了。
我話講完…”
話到嘴邊,他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當著老彭的面,那話可不能亂說。
老彭幾個行政二三四級的領導沒有發言,目光看向了肖云飛。
肖云飛有點兒坐蠟。
來之前大佬們沒跟他通氣,他又摸不準人家啥想法。
“唉,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他心里嘀咕。
李大炮看向肖云飛,語氣有些不確定:“老肖,你該不會就是區里主管DLG的領導吧?”
“李書記,是我。”肖云飛強硬著頭皮應下,開始打官腔。“你提的這個建議,不是不行,就是…就是有些不符合政策。”
“咱們得響應上級號召,全民DLG嘛。
這項運動需要每個東大人都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有人出人,有鐵出鐵。
說到底,都是為了東大建設。
為此,區里都已經建好了很多食堂,就是為解決民眾吃飯問題。
這要是還…”
李大炮聽不下去了。
“肖副區長,你跟我來這一套?
來,咱先不說以后,你告訴我,你們有多少J煤?又有多少合格的高爐?
就靠那些小作坊,煉出來的G能用?
到最后,折騰一大頓,折騰出一個民怨沸騰,誰來負這個責任?
是你?還是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