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黎是書香門第出身,從小家境殷實,也是父母嬌養出來的女兒,比起銀行卡冰冷的數字和精致奢華的房子,她更在乎的是個人的情感需求。
如果顧淮鈺不愛她,也難以愛上她,她不想賭上這一生,因此得知真相后,在婚禮前夕登上了飛往新西蘭的航班,留他一個人收拾爛攤子,不被愛的時候選擇狠狠報復他一回,這是他寡情薄義的后果。
知道消息的那一刻,顧淮鈺心情沉郁,帶著不易察覺的惱意,倒不是因為責怪沈青黎逃婚的手段,而是覺得自已著急結婚的想法太過魯莽,所以才會經歷這一遭。
可事到臨頭,所有請柬全部發出去了,世紀婚禮一切準備就緒,顧家長輩在乎臉面,所以這個婚不得不結。
當下,誰都不知道新娘逃婚的事,他必須在短時間內找到一個新的女人,在一股意念沖動的驅使下來春水堂見到了葉芳洲,直接把實話跟她說了。
葉芳洲怕餃子涼了,又夾了一個塞在嘴里,心里震驚加意外,也不好評價這件事。
\"葉芳洲,你是怎么想的?\"顧淮鈺喊她一聲,還在等她的答案。
她抬頭,聲音黏黏糊糊:\"你為什么不去找柳芊芊小姐,我相信她肯定會很高興就同意嫁給你的,我聽你朋友說過,她一直想跟你復合,而且,她是你的初戀。\"
\"柳芊芊和沈青黎沒區別。\"
她們都想得到顧淮鈺的愛。
\"我不想答應你,周六我沒時間,等會還要去機場,準備回老家給哥哥過生日,你去找別人吧。\"
盡管她內心緊張又驚訝,但也沒有多少糾結,很直接就把拒絕的話說了出來。
他的前女友們在愛情中足夠勇敢大膽,可以直言需要他的愛,而她卑微懦弱,什么都不敢說也不敢做,甚至一個靠近他的機會擺在她面前,她都不敢答應。
除此之外,理智也拖住她的思想,讓她遠離這片亂局,只有平凡普通的日子才真正屬于她。
顧淮鈺像是并不驚訝,淡定看她繼續吃東西,又問:\"我叫人給你送了請柬,如果我明天正常舉辦婚禮,你也沒有想過參加嗎?\"
\"沒有,不想去。\"
\"嗯,什么時候下班?我送你去機場。\"
葉芳洲驚訝于他怎會如此熱心,他現在不應該趕緊去找一個能答應明天跟他結婚的女人嗎?
\"不麻煩你,我坐地鐵去。\"
\"不算麻煩,我也要去一趟機場,是五點嗎?我再等你一會。\"
話到這里,她以為顧淮鈺打算直接飛去新西蘭把逃跑的新娘子帶回來。
這樣也好,只是費點時間,婚禮可能就要推遲了,不過顧家家大業大,財力雄厚,也不在乎這點錢。
隔日凌晨一點,葉芳洲才到省會的機場,不打算找酒店過夜,直接趕到高鐵站,等天一亮,坐最早那班車回霧江。
她進內間洗臉漱口,簡單化個淡妝,然后檢查了下行李,按亮手機,下班時間到了。
顧淮鈺交代她車在外面,接著淡定抬腳離開春水堂。
葉芳洲背上雙肩包,熄燈關門,往路邊走去,等坐上副駕,她還禮貌微笑說:\"每次都坐你的順風車,真的很謝謝你,其實我的航班在晚上十點,搭地鐵也不趕,到了機場之后也是打算找個地方看書。\"
\"嗯,系安全帶吧。\"顧淮鈺眼睛望向前方,嗓音寡淡平穩,聽不出什么情緒。
車輛起步,一路上葉芳洲都在看手機,知道身邊的男人心情不怎么樣,所以也沒有刻意找話題跟他聊天。
她握著手機出神,屏幕上的頁面遲遲沒有變化,心里不由猜想顧淮鈺這段感情的后續。
等他趕到新西蘭,拿出自已的誠意向沈青黎道歉,并給予深情的承諾,她是真的愛他,或許會為了他而回頭吧。
如此一來,兩人的愛情擁有了一個完美的結局。
這場意外到最后,也會變得不值一提。
正在這時,車子突然停下,葉芳洲往前一看,這也不是機場,仍在車流密集、繁華喧鬧的市區。
她轉頭,看見顧淮鈺解開安全帶,側過身體面向她。
\"葉芳洲!\"
\"你怎么停……唔……\"
最后一個字被他的薄唇吞了音。
他迅速傾身而來,雙手捧住葉芳洲的腦袋深深吻住了她。
在雙唇接觸的那一秒,陌生又熟悉,記憶有一刻閃回到六年前。
她瞳孔猛地緊縮,身體仿佛定住。
男人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讓她腦子空白,完全不知所措。
顧淮鈺把她壓在副駕親她一口,緊接著與她保持一段距離,悶悶啞啞開口:\"你不是喜歡我嗎?\"
\"不……不喜歡。\"
\"騙人,葉芳洲,你什么都瞞不了我。\"
\"顧……顧淮鈺,你知道……自已在做什么嗎?\"她的心臟在胸腔中劇烈跳動,無法均勻呼吸,連說話的聲音都是斷斷續續。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這次我做了一個錯誤的決策,已經無法回頭了,我現在需要一個妻子,只有你最合適。\"
\"我不合適,我和你不是同一階級的人,你明明非常清楚。\"她喃喃自語,認清現實。
停頓兩三秒,接著激動沖眼前的男人說:\"你忘了我來自哪里嗎?你最討厭的窮山溝!我無父無母,還有一個傻子哥哥,我怎么可能跟你合適!我喜歡你,但我早已經不再妄想得到你了,我長大了,沒有以前那么幼稚愚蠢了。\"
\"四年前到京城之后,很多人一聽我是來自大山,都會不由自主對我產生鄙夷和嫌惡,就像當年的你一樣,我不敢參加任何一場聚會,即使是AA,那也是我半個月的飯錢,就連導師,都更愿意把資源給家境比較好的同學,而我總是默默干活打雜,即使參與了某個項目,最后署名權也會被人替代,沒有人教我該如何爭取自已的權益,我只能默默吃虧。\"
\"我交過男朋友,他很喜歡我,然后呢,他父母找過來說我配不上他,讓我不要害了他們的兒子,誤了他的前程,顧淮鈺,你比我的前男友優秀千倍萬倍,我更不配上你!\"
說著說著,她潸然淚下,唯有嗚咽的哭腔透出她這些年的心酸和苦楚。
如今的生活并不能使她意氣風發,在這座經濟發達的城市,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打工人,靠自已勉強站穩腳跟,但在這里沒有任何歸屬。
她在京城認識的那些朋友并不是什么富二代,而是與她一樣貧苦家庭出身的孩子,通過勤奮苦讀才得以來到京城,她們堅韌勇敢,有敢闖的勇氣,可偶爾也會被殘酷無情的現實打倒。
這座城市不知疲倦,一眼望去全是冰冷的水泥森林,干凈得沒有人情味,底層人的臉上難得帶上笑臉。
絢爛的霓虹燈不是為了照亮黑夜,而是資本家的炫耀經濟實力的一種方式,它會俯視每一個為生活奔波的渺小身影。
顧淮鈺斂了斂眼眸,心中略有觸動,手在底下解開她的安全帶,攬住她的后背把她帶到面前,看到她臉上的眼淚和濕漉漉的睫毛,他用手指輕輕拭去淚珠,語氣并不溫柔,但話語現實中肯。
\"葉芳洲,你被人歧視貶低,讓你變得極度自卑不安,你的所有痛苦都是因為沒有錢,這全是貧窮帶來的煩惱,我無法站在你的位置替你思考,也無法完全共情你的悲傷,但我可以幫你改變階級,讓你這輩子衣食無憂,你抓住這次機會,所以要不要跟我結婚?\"
\"為什么是我?我知道你討厭我,明明有很多選擇,隨便找一個女人都會愿意嫁給你。\"
他眉梢輕挑:\"想聽實話嗎?\"
\"我就是要聽實話!\"
\"因為我知道你的所有弱點,你貧窮懦弱,膽小慎微,瞻前顧后,好拿捏,也好掌控,不懂反抗,沒有背景,而且你還喜歡我,你真的不想跟我在一起嗎?\"
\"我不想同意!\"
\"我們契約結婚,你幫我渡過難關,在我父母前面扮演好我妻子的角色,讓我得到凌顧集團,兩年后離婚的時候,我可以給你一個億。葉芳洲,你和你哥哥一輩子都賺不了這么多錢,你的人生歸處在哪,只有金錢可以給你答案,一年五千萬,兩年一個億,這是我最大的誠意。\"
聽到這里,葉芳洲嘴唇微張,下意識猶豫了。
\"我……\"
顧淮鈺抬起手腕給她看表:\"民政局還有十五分鐘下班,下車就到。\"
從春水堂離開之后,他并沒有把車開往機場,而是徑直停在了民政局的路邊,想先把結婚證給領了,讓他的父母也沒有辦法阻止這樁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