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倉里伸手不見五指,空氣中彌漫著腐爛的谷物和陳年霉菌混合的酸臭味,讓人作嘔。
葉笙站在門口三步遠,便停了步,像一尊融入黑暗的雕塑。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仿佛從四面八方的墻縫里滲出來,在空曠的糧倉內打著旋兒。
“葉笙,不愧是我看上的人,還真敢來。”那聲音里透著一股子玩味,像是逗弄籠中困獸。
葉笙瞇了瞇眼,黑暗于他而言,并非阻礙。他能清晰地“看”到,十幾個半人高的糧囤錯落分布,將整個空間切割得七零八落,是藏人的好地方。
他沒理會那聲音,自顧自地往前走了兩步,腳下的碎木屑發出“咔嚓”一聲輕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站住!”那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抗拒的命令感。
葉笙腳步一頓,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鬼面,搞這么大陣仗,就為了玩捉迷藏?”
“呵。”
一聲輕笑從糧倉最深處傳來。緊接著,“啪”的一聲,一盞油燈被點亮。
昏黃的光暈驅散了一小片黑暗,照出了一個坐在太師椅上的黑披風人影。青銅面具下,那雙眼睛跟淬了毒的蛇信子似的,黏糊糊地纏了上來。
鬼面。
他身后,七八個黑衣漢子如標槍般站立,個個氣息彪悍,手都按在刀柄上。
葉笙眼神一掃,心里有了底。明面上七八個,暗處……恐怕還有更多。
“葉笙,你這氣度,倒不像個種地的。”鬼面靠在椅背上,指節在扶手上敲著鼓點,不急不緩,卻像催命的鐘聲,“我還以為你會帶一票人來,沒想到,就你一個?”
“帶人?”葉笙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對付你們這群陰溝里的老鼠,我一個,足矣。”
“找死!”鬼面身后,一個黑衣人按捺不住,當即就要拔刀。
鬼面抬了抬手,制止了他,眼神里的玩味更濃了:“有意思。你知道嗎?在荊州,敢這么跟我說話的,你是第一個。”
葉笙沒接茬,用行動回答——他又往前走了兩步。
“我讓你站住!”鬼面的聲音冷了下來。
葉笙這才停下,目光如炬,直視著他:“你約我來,不是想殺我嗎?隔著這么遠,你打算用眼神殺死我?”
“急什么?”鬼面笑了,笑聲陰冷,“殺你之前,我總得問清楚。常遠鏢局,是不是你壞了我的好事?”
“是。”葉笙答得干脆利落。
“城里的流言,也是你攪黃的?”
“沒錯。”
“好!”鬼面“啪”地一拍扶手,站起身來,“兩次!兩次壞我大計!葉笙,你真是好大的狗膽!”
葉笙一臉“不然呢”的表情:“誰讓你們非要往我臉上湊,我總不能不還手吧?”
“往你臉上湊?”鬼面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葉笙,是你自已不知死活撞上來的!現在,我給你個機會。”
他踱到油燈旁,半張臉在光明,半張臉在黑暗,聲音充滿了誘惑:“你的本事,我看上了。歸順靖王,待大事一成,封侯拜將,總好過你在鄉下刨食吃。”
葉笙直接笑出聲,那笑聲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你覺得,我會信一個藏頭露尾的家伙畫的大餅?”
“信不信由你。”鬼面攤了攤手。
葉笙話鋒一轉,突然問道:“鬼面,你背后那位靖王,在荊州折騰這么久,就為了搞這些上不得臺面的小動作?”
鬼面眼神一凝:“你想套我的話?”
“隨便聊聊。”葉笙活動了一下手腕,“反正你都說了我今天走不掉,臨死前,滿足一下好奇心,不為過吧?”
鬼面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葉笙,你很聰明。可惜,聰明人總是死得快。”
他走回太師椅,重新坐下:“想知道?你不配。”
葉笙瞇了瞇眼。
這老狐貍,嘴巴真緊。
“行吧。”他嘆了口氣,像是失去了耐心,“既然沒得聊,那就動手吧。”
“等等。”鬼面忽然叫住他,身體前傾,死死盯著葉笙,“我倒是好奇,你一個農夫,哪來這一身本事?你背后,到底是誰?”
葉笙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你猜。”
鬼面臉皮子狠狠抽了一下,所有的耐心在這一刻告罄。
“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他猛地站起,聲音如同從地獄傳來,“動手!給我把他剁碎了喂狗!”
話音未落,糧倉四周,那些堆積的糧囤后,房梁上,陰影的角落里,窸窸窣窣的聲音如同潮水般響起!
一道道黑影躥了出來!
十個,二十個,三十個……密密麻麻,瞬間將葉笙包圍得水泄不通!
“葉笙,今天此地,就是你的埋骨之所!”鬼面看著這天羅地網,發出了勝券在握的冷笑。
黑衣人們齊齊拔刀,雪亮的刀光在昏暗中連成一片,帶著刺骨的殺意,朝葉笙猛撲過來!
葉笙依舊沒動。
直到最前面的刀鋒離他只有一步之遙,他才有了動作。
只見他右手看似隨意地一抬——
下一秒,一桿通體烏黑的玄鐵長槍,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他掌心!
“鐺!”
一聲巨響!
沖在最前面的那個黑衣人,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大力從刀身傳來,虎口瞬間爆裂,整個人如遭雷擊,倒飛出去,狠狠撞在糧囤上,噴出一大口血沫,當場昏死。
所有人都被這詭異的一幕震得愣了一瞬。
槍……哪來的?!
就這一瞬,葉笙動了。他不是人,是一頭闖入羊群的史前兇獸!
長槍一抖,挽出一個碗大的槍花,根本不看招式,只是最簡單的橫掃、直刺!
“噗嗤!”
槍尖輕易捅穿了兩個黑衣人的胸膛,將他們像糖葫蘆一樣串在一起!
鬼面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眼神里寫滿了驚駭與不可思議。
這他媽是什么槍法?這是什么力量?!
“一起上!給我堆死他!”他聲嘶力竭地咆哮。
黑衣人們悍不畏死,再次撲上。
葉笙冷哼一聲,長槍如龍,正要大開殺戒。
就在這時,糧倉外,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緊接著,一個清朗卻帶著一絲顫抖的少年音,劃破了這片肅殺的夜空:
“笙叔!!我來幫你!”
葉笙心里“咯噔”一下,差點沒一口氣背過去。
操!
陳文松?!這熊孩子怎么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