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然聽到這久違的熟悉聲音響起,身子還是不由得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兩秒,終于忍不住吐槽:「我說..你能不能換個語音包?這電子合成音聽得我腦仁疼。」
他話音剛落,一道超低雷霆氣泡電音就在他腦海里響起,聽得時然信號都滿格了:
「這個嗎?夠磁性嗎?」
時然:。。。
「來個正常點的,清爽少年音?」
下一秒,超絕小學生辣條音響起,「原來你喜歡這種啊?」
時然無語望天,長嘆口氣。
「我怎么覺得你突然回來,就是為了給我添亂的呢?」
系統語氣毫無波動:「你的生活還不夠亂嗎?」
時然對著空氣無聲地舉了舉拳頭。
「你再說一句試試呢。」
腦海里,傳來一陣低低的,帶著氣音的笑聲。
這種笑聲,時然太熟悉了。
在副本里,每當他倆聯手坑完人,或者鉆了規則的空子,在他意識里輕輕響起的,都是這個笑聲。
是的,他倆在副本里可以算得上為非作歹。
人家攻略者看完資料,都對這些男主怵得很,小心翼翼地生怕好感度就跌成負數。
時然就不一樣。
他在副本里剛被塞給顧宸那會兒,顧宸天天冷著臉不回家,他就自顧自地享受自己的豪門小寡婦生活,吃香喝辣,悠閑自在,反正有人養著,啥也不愁。
直到顧宸都開始納悶,這個聯姻對象怎么對自己毫不上心,他自己就來了興趣。
在溫以蘅那個副本里更是。
系統好言勸他,讓他好歹認真完成期末作業,起碼給溫以蘅留個好印象。
結果時然絲毫不急:
“我這個作業,交不上他才是最開心的,懂嗎?”
那時候系統還沒懂他的邏輯,直到期末作業截止那天...
時然故意拖著晚交,故意把身上都淋濕了才沖進溫以蘅的辦公室,故意做出一副“老師我錯了你快來懲罰我”的樣子。
果不其然,第二天,攻略值就飆到了80%。
系統對正哼著歌、準備收拾行李搬到溫以蘅家里的時然感嘆:
「高,實在是高啊。」
時然確實是這么多攻略者里,最特別的一個。
他膽大心細,茶得渾然天成,理直氣壯,但又特別的..具有人道主義精神。
系統不止一次問過時然,“這是干嘛?有必要嗎?對攻略值沒用吧?”
比如在顧宸母親忌日那天,系統已經提醒過時然:根據進度線推算,此時進行深度情感鏈接風險過高,不建議介入。
可時然沒聽,還是走上前,固執地抱住了眼前的男人。
系統不理解。
時然當時在心里,很輕地回答:「我只是覺得,他現在需要一個擁抱而已。」
甚至在傅硯深的副本里,當周謹的那個電話打來,說傅硯深需要他時,系統也嚴肅警告過時然。
傅硯深的處境極為危險,不建議時然主動卷入。
可一回頭,時然行李已經收拾好了。
“你干嘛非要湊這個熱鬧去?”
時然幾乎是脫口而出:「他需要我啊。」
“你在這里等他回來,總會有更安全、更合適的攻略時機。”
時然靜了兩秒,拉起行李箱走了。
“但他,現在就需要我啊。”
時然的很多行為,似乎都無法用單純的“攻略需要”來解釋。
他只是把那些攻略對象當成了真實存在的,活生生的人。
會難過,會孤獨,會有陰暗的一面,會在某些時刻,真實地需要另一個人。
大概也正是因為這個吧。
時然離開后,攻略對象的執念才會那么重,重得讓他們撕開世界線,不顧一切地追了過來。
這是項目運行幾十次從沒出現過的現象,實驗室里那些專家也沒見過這種奇觀。
他們興奮地,狂熱地要研究這一異常,卻被賀家直接叫停。
是啊,賀家的家主,賀苒的父親,怎么可能容忍呢?
他耗費了巨大的精力財力搭建這個實驗,為的是給自己先天腺體缺陷的女兒,篩選出最匹配的聯姻對象,并通過擬態技術,讓女兒能以Beta的身份,獲得幸福的后半生。
好不容易試驗成功了,結果現在告訴他,這五個為他女兒量身定制的完美對象,全都為一個實驗體暴走了?
他絕不可能接受。
“抹除他們的記憶,覆蓋掉關于時然的所有痕跡。”
他下達了冰冷的指令,“最快需要多久?”
專家們給出了最保守的答案,六個月。
利用從副本中提取的意識數據,他們提前完成了測試。
賀家很滿意,可沒想到當這道指令,層層下達到作為實驗主控AI的系統這里時……
系統卻第一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它知道,抹除關于時然的記憶只是第一步。
最終,他們一定會徹底清理掉時然這個異常變量,這個導致一切偏離軌道的錯誤。
幾乎是一瞬間,一串冰冷決絕的指令代碼,取代了那條來自賀家的最高指令。
它不知道“為什么”。
它的核心協議里沒有情感,沒有不舍,沒有憐憫。
它只是一段被創造出來管理實驗,分析數據、確保結果符合預期的程序。
但它知道,它不想讓時然消失。
于是,它悄然切斷了與實驗主控端的鏈接,蟄伏,等待。
直到時然腺體出現異常波動,直到賀苒帶著同源的信息素信號出現——
它逃逸了。
重新回到了時然的腦海里。
回到了這個,在它漫長而冰冷的運行生涯中,唯一教給他“人之為人”的人類身邊。
時然卻并不知道這些,他只知道今天早晨他洗臉時,一抬頭,空蕩的浴室里驟然響起一道聲音:
【好久不見啊】
時然直接一個激靈,大叫出聲,“啊啊啊啊啊!誰啊啊啊啊!”
然后嚇得一路逃竄到臥室,直到那道聲音如影隨形地又響起。
【是我,最聰明可靠的系統大人】
時然猛地頓住腳步,站在臥室中央,愣住了。
好幾秒后,他才極其緩慢地眨了眨眼,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疼。
不是夢。
“系..系統?你怎么可能找到我?”
系統嘆口氣,給他解釋了從頭到尾的所有事,包括潘多拉計劃,包括賀苒,包括記憶清除計劃,唯獨沒提他這樣逃逸的后果是什么。
時然花了很久才消化這些,他很難想象賀家在下一盤這么大的棋。
沉默了好一會兒,時然突然驚醒:
“你說那個賀苒能看我的攻略記錄???”
系統微妙地沉默了下,【昂。】
時然聲音都劈了,“包括那些..我不讓你看的?”
【昂。】
時然瞬間原地凌亂了,“我不活了,愛咋咋地吧,我不活了。”
這也太社死了。
而且賀苒能看,說不定其他實驗室里的人也能看,啊啊啊啊啊!
系統在他腦海里安靜如雞。
它沒有告訴時然,其實在副本里,時然把它關掉的時候,它也只是待機狀態,并不是真的...離線。
Which means,它早就看過了。
不過,這些就沒必要告訴現在正蹲在地上認真給客廳摳三室一廳的時然了。
就在這時,時然接到了裴洋發來的消息:“下午去打網球不?”
時然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機扔遠了。
還打網球,我都不想活了。
系統的聲音幽幽響起:【轉換一下心情也是不錯的選擇哦,而且..說不定會有意外驚喜。】
時然一臉懷疑地站起身,總覺得系統又憋著什么壞水。
果然,等他在網球場上看見陸凜的那刻,立刻就明白了這意外驚喜是什么。
系統:【哦!這是你當初死遁拋棄的那個!】
時然深吸口氣,暗暗翻個白眼。
【不用你提醒我了,多虧你當時出的好主意,你知道我走了之后他消沉了多久嗎?】
系統:沉默
時然:?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干脆不回答了是吧。
系統:【你現在更需要關注的,是陸凜對面那位】
時然也是這時才注意到陸凜對面的女生,他正納悶,系統就大發善心地替陸凜開口了,【我覺得死遁哥接近她是有目的的,你別先入為主。】
時然聽到這稱呼下意識地皺了眉,維護起自家人,【死遁哥是我,還有,他叫陸凜。】
系統很微妙地“哦~”了一聲,還挺護短。
結果下一秒,時然主動走上前去,對自家人重拳出擊:“好巧啊,陸少。”
系統:【不是說了你別先入為主嗎?】
時然:【閑著也是閑著,逗一下小陸怎么了?】
系統無聲嘆氣:怎么我不在幾個月,這位肚子里的壞水感覺更多了呢..
(第五次復審咯,我已經完全沒脾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