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炎忽而恍然,之前自已說要走的時候,南宮澤為什么會說“今天不走”了,后來也沒有要急著走的意思。
南宮澤從一開始選擇跟自已拉扯,明明那么厭惡同性戀卻依舊樂此不疲,后知后覺,他當初的見色起意里,藏著如海的心思。
他出現在酒吧不是巧合,出現在伊三的公司也不是巧合,被導演打暈也不是巧合,出演南宮沛兒MV男主角更不是,進娛樂圈成為頂流,那就更更更不是了。
蘇家、牧家、岑家……還有自已,都跟BHC和“蝕骨”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南都市、酒吧、凡邇市、意大利、京都……每次南宮澤出現的地方,目的都不似表面那么單純。
他對每一件事情發生的反應都符合正常直男和男大學生的反應,正常到讓所有人都忽略了其中的深意。
表面上他是青春男大、娛樂頂流,在學校、娛樂圈、競技圈的每一個成就都是他的保護色,包括和自已談戀愛,也是他掩人耳目的保護色。
暗地里,誰又能料到?
那個和劣跡斑斑的牧老大產生深刻勾連的豪門貴子,竟是華夏追查BHC和國際刑警針對‘蝕骨’的凈網行動里,隱藏最深的那個情報臥底。
從最開始他們相遇,到后來每一個事件的發生與后續一步步的推進,南宮澤都沒有半點刻意的痕跡,反倒因巧妙的鋪墊而顯得順理成章,越琢磨越能感受到其中環環相扣的精妙心思。
同時,也讓牧炎從此刻開始惴惴不安起來。
“牧炎,相信我……”南宮澤沒聽到他說話,偏頭用力吻了一下他的耳朵尖,聲音很輕卻無比堅定:“我一定能帶你們回家?!?/p>
你們。
這兩個字讓牧炎心里重重的咯噔了一下,恐慌和不安瞬間交織纏繞在他身上,勒的他渾身的血肉都開始灼熱發燙。
這種火熱持續又漫長,會讓腿先發酸,然后整個人就會開始煩躁,心跳加快。
南宮澤不僅想帶自已回去,還想把萬林一起打包帶回去。
只帶自已入境,南宮澤需要賭上的是自已全部的前途,以及南宮家在社會上積攢多年的公信力。
一步踏錯,個人前程盡毀,家族聲譽也將隨之崩塌。
可再帶上萬林,這場賭局的籌碼便陡增。
除了前途和家族公信力,他還得賭上自已的性命,以及那些曾對牧炎許下、如今隨時可能淪為空談的承諾。
一旦生死未卜,代價還要加一條言而無信。
也許還會有官方通報的表揚。
——因公殉職。
“阿澤,我后悔了?!蹦裂缀韲岛軓娏业淖苽?,聲音低啞全是懊惱:“我后悔讓你帶我回家了。”
他頓了頓,說出違心話:“我不想跟你回家了,我留在這兒好好治療,你可以……”
“來不及了,炎哥。”南宮澤打斷他,輕松笑了笑,頓了頓,又悵然若失嘆了一口氣:“上了賭桌,要么掙得盆滿缽滿,要么輸的一干二凈,除此之外,誰也離不了場。”
牧炎心里越發不安,總有一種南宮澤在做最后告別的感覺。
那種消逝了許久對死亡的恐懼感突然就順著脊柱攀上牧炎的肩背,火辣辣的灼傷感中透著刺骨的涼意,讓他連抱著南宮澤的雙手都有些無力。
“阿澤……”牧炎輕聲喚他,一聲之后,便沒有然后了。
事情陷入白熱化階段,沒有塵埃落定之前,誰都沒法中途退出。
包括自已,包括商會的每一個人,包括已經回國的南宮陌和伊沉。還包括牽扯進凈網行動里的每一個無辜、或者不無辜的人。
“時間不早了,我們上去吧,”南宮澤用力搓了搓牧炎的背才松開牧炎,換了輕松又愉悅的聲調:“早點完事兒,我們好早點回家?!?/p>
早點回家嗎?
還能回家嗎?
牧炎看著他的眼睛,澄澈漂亮,似藏了漫天星光。那里面映著自已的身影,也藏著南宮澤早已在心底生根發芽的繾綣情思。
這種一眼萬年的感覺總是如此猝不及防,仿佛都是耗盡了半生的等待和期盼,又像是濃縮了無數個日夜的思念與牽掛。
每次和南宮澤的目光相撞,都會讓牧炎瞬間失了心神,甘愿沉淪在這干凈明亮的眼眸里。
南宮澤壓著聲音,湊近他親了親他的鼻尖:“怎么,我帥的讓你挪不動步子了么?”
“阿澤,我……”牧炎捏了捏他的手,眸中滿是不情愿和抵觸:“我特別怕別人為我犧牲,我已經虧欠萬林了,我不能再虧欠你,我……”
“別咒我,我還不想英年早逝呢?!蹦蠈m澤拍了一下他的手,擰眉瞪著他:“我馬上就21了,我還等著你送我一個別出心裁的生日禮物呢?!?/p>
牧炎看著他,沒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他輕松表情和語氣都讓自已更慌更亂。
南宮澤見牧炎沒反應,不可思議地拔高了聲音:“你別告訴我,你今年壓根沒想過送我生日禮物?”
“想過。”牧炎搓了搓他的腰。
南宮澤趁機提條件:“那我不要去年那破戒指,我要意想不到的,好看的,用心的,最好是你親手做的。”
牧炎心里悶悶的,點頭答應:“那說好了,我給你準備生日禮物,你到時候必須雙手捧著接收?!?/p>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你一定要,親手接?!?/p>
南宮澤笑了笑:“必須的,我不光親手接,我還跪著接?!?/p>
見牧炎眼里的愁緒濃的化不開,南宮澤兜了一把他的板寸。
然后認真地說:“牧炎,你是我的軟肋,也是我的盔甲,更是我在這兒的靠山,像我相信你一樣相信我。不管任何時候,我們倆只要在一起,一定能所向披靡?!?/p>
牧炎的心沉了沉。
南宮澤的意思他明白了,想要事情順利解決,自已必須配合他,無條件配合他。
無論任何時候,任何處境,都得以大局為重。
盡管這個大局,他們從不曾向對方提起只言片語。
只是雙方都被線牽著,期待著能走向同一個結局,卻也從來沒有想過對方早已深陷在里面。
去他媽的大局!
我要的是大局嗎?
那些千千萬萬人的生死關我屁事!
牧炎在心里低罵了好幾句,低頭用力呼吸一口氣吐出來。